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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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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将她细细的哭声藏在门外,男人站在门后,鼻尖里全是女子身上的味道。

他不喜欢。

他是出家人。

一柄纸伞可隔绝这雨帘,但无法阻挡那股味道萦绕在身。

这夜,寺里寺外都被法术清理了个遍。晨间敲完钟后,他照例打开寺门去拿放在门外台阶下的香烛与信愿。

不多,但需要供与佛祖。

细雨缠缠,地面都水淋淋的,好在香烛与写着愿望的信纸尚有屋檐遮挡,并没有被淋湿。

抱起它们回来时,门前多了一个人。

他抬眼,落入一双紧促不安的星眸中,那目光怯生生的,像寺内初初结成的嫩白花苞般生涩。

只一眼,女子眸底盛着的男子面容掀起她胸腔中如雷的心跳声。

剃发干净的头更显饱满圆润,脸型清瘦,五官冷峻出尘,横眉下,黑白分明的眸子无悲无喜,鼻梁笔挺如峰,唇色很淡,唇也很薄。眉眼与唇峰无一处多余,修长白颈下的风光尽数掩在那一身墨色布衣中。

她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全身上下都很素净,一尘不染,素到了极致,但却不寡淡,反而生出一股艳色,十足亮眼。

“我、这这个香油是我的。”愣了几瞬,言观野才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在男子踏入门内的前一刻抓紧道:“我想在这里供奉一盏长明灯,不知——”

大门合得干脆利落。

言观野手中的香油失落垂下,她紧紧抿着唇,眼眶当即就红了,眸中的泪水要落不落。她阿爹阿娘说过,若是在佛前诚心供奉一盏长明灯,以后的药就不苦了。

她说不想喝药的请求一定是太难了,所以护法才不同意。

言观野清楚,自己这副身体,不喝药就只能等死了。可她舍不得阿爹阿娘。

打听了许久,只有这观和寺的香火最少。她又不傻,香火多的庙中佛祖定然很忙,那么多信愿,怎么顾得过来不想喝药这么小的信愿。

所以,寻一处香火少的寺庙,这样佛祖肯定能看到她的信愿。

眼泪大滴大滴砸在高高的门槛上,言观野两只手都抹不过来,一想到回去又要喝那一大堆苦药,还要扎针、泡药浴,放血清障,最折磨人的是还要修习数不完的毒功。

都怪她师父!和她阿爹阿娘说要以毒攻病,丢给她什么“鬼火游身”“毒瘟除心”“幻毒煞寒”,那么多功法,她每天练愣是都没练过重复的。

臭师父还说她是天赐纯虚之体,别人一碰就走火入魔的功夫到她这儿就成灵丹妙药了。

言观野越想越觉得委屈,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她舍不得离开阿爹阿娘去死,他们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她也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她好,让她能活下去。

可是真的好累好累。

一哭身子就发软,喘不上气来。言观野扶着门慢慢下滑,眼中的泪汹涌而出,再也止不住。

“呜哇!”

言观野抱着膝盖嚎啕大哭,越哭越难受。偏偏身边人一刻都不让她哭,说伤身。

少女埋在臂弯中,泪如雨下。

香烛被逐一点亮,信愿张张整齐摆放在灯台前,男人做这些数年,早已熟练于心。

每日的香烛与信愿都要在这一日做完,不可耽误。

他对门外的哭声置若罔闻,直身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诵经。

少女委屈的哭腔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门缝,落在佛前。

一阵疾风过,险些吹灭台上红烛。他稍稍抬头,只见正对佛像的那张信愿被吹偏了,空出一小块地方,刚好还可以再放一张信愿。

伴佛多年,对自己敬的这一佛不说知根知底,但多多少少通些心思。

毕竟当初选拔时,不仅要佛修,还要带至佛前,亲手做灵油,灵油倒入长明灯中,日夜看守,若是能点上整整一年不灭,才是佛祖接受修士为己身护法。

如今这意思是……

门外的人似乎是哭累了,哭声变得细弱,急促的喘气声倒是大了不少。

男子对上佛像那双低垂的眉眼,双手合十敛眸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弟子知错。”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不急不躁,浸过上千佛经的腔调徐徐响在空旷的大殿中,连带着经过佛前的风都凝滞了一瞬。

既是佛允了,他自然不能违抗。

厚重的大门敞开,男子站在门槛后边,垂下眼睑,纳入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同孤零零的香油缩在角落。

柔软白绸似月光流淌,就那样胡乱落在地上。

臂弯下的泪眼朦胧,但还是看见了照进来的些许光亮。

言观野抬起头,男人逆光而立,居高临下,那张脸藏在阴影中,无半分情绪。目光却是不在她身上,他伸出二指,那盏香油落到他掌心。

“名字。”他道。

言观野哭了太久,这会儿脑子有些糊涂,只是呆愣的盯着人看。

无名就罢了。他要关门。

此刻言观野终于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蹲坐太久,脚已经麻了。

这一起身,顿时头昏眼花,不受控制地朝后方倒去。

关门的动作随之一顿。

佛前见血乃是大不敬。

后腰被一股力量稳稳托住,言观野这才没有仰头摔下去。

她没注意这力量从何而来,只急着要回答男人的问题。

“言观野,我叫——”

门关上了。

担心写错名字,那可就还不了愿了。言观野顾不上其他了,她扒着门缝大声道:“是千言万语的言,观和寺的观,漫山遍野的野!”

刚哭过这般久,嗓子都是哑的,喊完她不由得猛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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