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安静躺着的辛决明抬眼粲然一笑,身上的血还在汩汩冒着,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给自己疗伤了。
适才的金光雷劫伤了她的领域,元婴有损,这时候只能等血自己流干。
这般情况显然没有什么好笑的,但辛决明笑得身子直抖,血河潺潺。她从地上竖起一根手指,指着竹小春道:“竹、竹小春,你有福了,这么好的雷劫咳咳咳……”
女子眼含秋水,嘴边的血艳似火,笑容璀璨如星,难叫人移开眼。
竹小春被那笑灼到心口,记得那时他们相识,这人也是这样,得逞了就开怀大笑,失算了就找机会偷打回来,就没见她怕过什么。
还未等他多加思索,那烦人的雷劫再次出现。他刚想拉辛决明起来渡雷劫,手中青萧却猛地一震。
那是妖泽的秘境封印,本来今日他受妖族灵尊之命,为弟子大比设立考核秘境,想不到这个时候秘境出现了异动。
竹小春抬眼望去那滚滚天雷,心中有了答案,许是封印受这雷劫影响,才出现异常。扶桑果于他没什么用处,他也不关心仙门能否解除天罚一事。
他竹小春怕过谁。况且,他已传音回妖泽,想拦的人自然会去阻拦,左右这果子逃不了。而秘境之中,妖族诸多子弟在其中,出了事妖泽那群老头子的唾沫星子不得把自己淹了,还有灵尊交代的事情……
彼时,离渊拉不起苦恼个不停,老扒拉他裤腿的苍术,只好带苍术硬着头皮赶来。
“师姐!”
苍术跪地扶起辛决明,双手胡乱去擦她脸上的血。离渊移开眼,将骨扇丢至辛决明上方,骨扇慷慨地封住女子身上裂开的伤口。
竹小春拿青萧戳了戳装死的辛决明,没好气道:“你自己的雷劫,自己渡,别毁了我这么好的地方。”
“别碰我师姐!”
三人对面的竹小春冷哼一声,懒得再看。眼下秘境的事情要紧,可竹小春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想他堂堂天才驭兽师,还老是被她耍,他出手砸了辛决明一拳才恨恨离开。
人前脚刚走,往生便退回至盘腿坐起的辛决明身前,女子目光柔和,虚虚握住剑柄笑道:“往生,再帮我一次吧。”
往生上前贴住辛决明的脸,往她怀里缩去,活脱脱像个寻求暖怀的小孩子。
辛决明柔笑着捞它出来,她抬手往苍术眼上覆了黑布,才闭上眼。
往生剑身颤抖得厉害,最终抗不过主人的意愿,重重刺入了辛决明右肩。
剑上金咒自剑锋冲入她体内,步步游走,紧紧裹住寸寸经脉,蛮横的收紧,血溅长空的刹那间,女子周身灵力如决堤之水涌出,清澈金光散入虚空。
独剩眉间佛手印安然不动。
离渊看着那般雄厚的灵力就这样随意四散,还是以这种几近自残的方式,心中不免感慨,被雷劫削弱修为与自己散尽一身修为又有何不同。前者境界直跌,后者因天道认为不足境界,已不配挨这雷劫而散去天雷。
但,也只是延缓这雷劫。
因为此举,天以修士欺骗,等到下一次再到来之时,这雷劫会百倍奉还,那时可就不是难受两个字了。
头顶的金光天雷冷不丁被挡了路,却也对此举无可奈何,金雷之后的那青蓝赤黄天雷还未凝聚成功,金雷势消,它们自然不再费力。
离渊抬眼一撇,慢半拍的想到,或许辛决明能一直保持在元婴期,却有如此恐怖的雷劫,是境界叠加的后果。一次又一次的散去灵力,不肯渡雷劫,亦不愿明心劫,招致天雷层层,威力与日俱增。
想到这里,他悄然伸出手掌,探出其中的法器两仪水,及时将那澄明金光尽数收入。
两仪水,顾名思义,清浊两气双生,纳入任何一方,可蓄存也可转为另一方为己所用。
而自始至终,苍术一言不发。
终于,天雷冰消瓦解,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辛决明泄了浑身气力,缓了一会儿后却像个没事人般站起来,施法清理干净血迹,再拍拍袖子,捋捋头发,看着轻松极了。
但往生看起来却不大好,摇摇晃晃地爬进辛决明掌心。
离渊不动声色收回法器,漫不经心地抬眼道:“我说你这人,别人还巴不得大把大把的修为。”
凉风过山头,直吹青丝乱。衣袖飞飞而过,意与白云比肩。风撞蒙眼,掀少年心悸。
“师姐……”
辛决明扬起笑去看他,苍术对上那双一如既往温柔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
辛决明心中还记挂着言观野的事情,一时没留意苍术,她边从枯枝中掏出梦遗边道:“梦遗毕竟是一方守卫,我们不能带它走。等我把观野找到,梦遗丢在这儿就好。”
猫兽才在枯枝空间中趴了会,这时候又被甩出来,狠狠跌了个大跟头。浑身的橘黄毛在土里滚了几圈,早就打结成了脏乱小猫。
它皱巴巴着一张小脸,微不可闻的声音冒出:“别打我了呗,好痛好痛……”
辛决明撸起袖子,示意苍术将梦遗扶稳,对它身上的伤视若无睹,直接一指按上梦遗的眉心,另一只手探上自己眉心的小佛手印。
离渊双手环胸,挑眉随意一问:“你要搜魂?”
搜魂之术在魔域那可是香饽饽,以自身神识侵入他人神魂,强势探寻他人记忆,虽然会对自己的神识造成很大损伤,虽然是禁术,虽有悖人道,虽……
但架不住好用。
“此法是邪术啊,也甚是难学。”
苍术弱弱的一句冒出,离渊嗤笑道:“你居然会知道。”
被嘲笑的苍术抿唇低声道:“果子也是要学习的。”
他学东西还很快呢。
很快,女子闭眼提气,再而吐出,柔声道:“找到了,她昏迷在梦遗的记忆中。”
沉思几许,辛决明道:“小师弟,待会儿瞧见人,拉她出来。”
苍术重重点头,只见辛决明从枯枝中又抽出支一模一样的枯枝,枯枝划破指尖,引血入内,枯枝燃红墨。
女子以木为笔,在空中画出符文,这回苍术倒是认得出来,那是佛经。
那经文写得很是漂亮,苍术无意识跟着念出:“弟子无意冒犯,此间留有无辜,今斗胆求魂归,望佛允我一愿。我佛慈悲,生灭垢净渡三业,魄离,魂来。”
这是剥魂之术!苍术与离渊皆是一惊,那可是禁术中的禁术。
梦遗急急哀嚎中,从它眼里缓缓流出一抹白。
苍术赶紧伸手去抓,将其小心护在手中。白光凝聚成光团,继而落地,白光散去,露出安静沉睡的女子。
术成,辛决明抬手想封住梦遗身上的伤口,却发现了不对劲。
梦遗的经脉被一股力量重创,伤及根本,经脉甚至无法修复。这让辛决明纳了闷:梦境中离渊尚且受困,苍术又没有法力,更不可能伤到梦遗。
那会是谁。
她的思绪被苍术打断:“师姐,小言师姐怎么还不醒?”
想到梦遗死不了,辛决明也不再理会,径直走到言观野身旁蹲下,仔细看过后,眉头紧锁道:“她好像不愿醒来。”
身侧的离渊挑眉道:“梦里怕不是有她的心上人,这般舍不得。”
苍术抬头看看离渊,又瞥见辛决明面上凝重,他大手一捞,将言观野背起,道:“师姐,咱们先离开这儿吧,万一竹小春回来找咱们算账可就不好了。”
辛决明回过神来,忙点头道好,四人再次进入那梅花法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