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暮色像块浸了墨的棉絮,慢悠悠压下来时,萧婉还对着那幅《春江花月夜》绣帕发呆。绣针戳在指腹上,洇出一点红,她也没察觉,只盯着那片绣坏的江水,眉头拧成了打了结的绣线。
“婉姐,你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了。”寇皖端着碗刚熬好的绿豆汤凑过来,东北腔里裹着点小心翼翼,“不就是一片水绣坏了嘛,多大点事儿,我给你唱段二人转乐呵乐呵?”
萧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把绣帕往桌上一掼:“你懂什么?苏锦说宫里绣品讲究‘针针有出处,线线合礼制’,我这绣法太野,到了宫里根本入不了眼。再过半个月就比赛了,我连个像样的作品都拿不出来。”
“野怎么了?野路子才接地气!”寇皖把绿豆汤往她手里塞,“你看我做胡饼,不也没按王大娘的老方子,加了点芝麻和核桃,不照样把李公子吃得直拍大腿?”
“胡饼和绣品能一样吗?”萧婉喝了口绿豆汤,甜意压下了点心头的烦躁,“宫里的规矩多如牛毛,我要是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别说拿名次,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一定。”
正说着,王大娘掀着布帘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个旧木盒,盒盖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粗细不一的绣针,还有几幅泛黄的绣样。“婉婉,你看看这个。”王大娘把木盒推到她面前,“这是我年轻时候在宫里当差的老姐妹送我的,她说宫里绣品讲究‘平、齐、细、密、匀、顺、和、光’,但也不是死规矩,关键是要把心意绣进去。”
萧婉拿起一根绣针,针尾刻着小小的“李”字,指尖刚碰到那幅《折柳图》绣样,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张绣娘穿着簇新的石榴红罗裙,扶着个穿宫装的女子走进来,那女子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哟,这不是萧婉吗?怎么还在这儿发愁呢?”张绣娘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宫里的刘女官,专门负责这次绣品大赛的评审。刘女官,就是她,说要参加大赛,我看她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纯粹是去丢人现眼。”
刘女官扫了眼桌上的绣帕,眉头一挑:“这绣法倒是新奇,就是针脚太乱,不符合宫廷礼制。萧姑娘,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免得给西市丢脸。”
“礼制怎么了?礼制还不是人定的?”寇皖一下子炸了,“我家婉姐绣的东西比宫里那些死板玩意儿好看多了,你懂什么叫艺术吗?”
“放肆!”刘女官沉下脸,“一个做胡饼的也敢对宫廷礼制指手画脚,我看你是活腻了!”
“你别欺人太甚!”萧婉拉住寇皖,对着刘女官行了个礼,“刘女官,我知道我的绣法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会努力改进的。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机会不是靠求来的,是靠实力争取的。”刘女官冷笑一声,“这样吧,我给你出个题,你要是能在一炷香时间内绣出符合宫廷礼制的牡丹,我就给你报名的资格。”
萧婉心里一紧,宫廷礼制里的牡丹讲究“单瓣重楼,瓣瓣对称”,她平时绣的都是随性的野牡丹,要在一炷香时间内改过来,难度不小。但她看着刘女官那副轻蔑的样子,心里的倔劲儿上来了:“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