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的,她的斩魄刀看起来就没那么安然了。
那只由刀变成的生物大开大合地横在自家主人跟前,几乎为其遮去了大半身形,头上的单只眼睛滴溜溜转了两转,很快便锁定了此行的目标。
江岛警惕着,同时亦有一丝莫名的异样感划过心头。然而不待多想,蝠鲼模样的大家伙已然扇动鳍翅朝着他的方向猛猛袭来。
几乎就是一念之间,弓上箭矢即刻离弦,毫不犹豫地盯死了它头顶的那只眼睛。
而在少年此时无暇顾及的地方,卯之花似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然后直接指挥着她的肉雫唼绕了个大弯,险险翻身避开这支箭矢…以及接踵而至的数道箭雨。
扁扁的大只蝠鲼意外称得上灵活地在其间翻飞穿行,就算多少被擦出了几处伤口也不甚在意,速度不减地继续往前冲,在快要贴到江岛面前时给人糊了一脸劲风。
风同样扬起了周遭大片的碎石尘土。
那些或是上一场发生在此地的战斗的遗留,亦或是刚才由他的箭矢紧急赶造的产物。
江岛在这样的环境中本能地闭了闭眼,不过还好,他姑且还清楚自己大致该朝向哪方。
只是正要寻机开溜之时,他却又忽地一顿。
半睁开了眼的少年在此刻后知后觉…那个怎么看都像是冲着他来的大家伙实际上在他跟前没有半点停留,仅仅与自己擦肩而过,径直朝他身后掠去了。
他的身后是……?
完全没给江岛留有转头去瞧的空隙,卯之花继肉雫唼之后紧跟着也动了起来。
长辫绕前的死神一个踏足便缩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挽刀鞘作刃,信手破开干扰视线的烟尘,直指少年面门而来。
江岛下意识侧身躲过,顺着惯性往边上退去好几步。
但凌厉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歇。
几乎是他退开的瞬间,对方又一次如影随形般逼上前来。
再没机会拉开身位,更没工夫搭箭上弦,被迫跟人近身缠斗的江岛只好质朴地抡起自己的单弓。
呃,就当近战武器使了。
没办法,他也不过是才刚开始尝试着接纳力量的初心者,会用的招式确实单一了点,怎么说呢,总得让他有个熟悉的过程……或者「契机」吧。
再再一次直觉地横过弓臂堪堪架住对方斩来的刀鞘。
江岛这会儿是真有些眼神死了。
毕竟在他有记忆的十来个年岁里,还从没跟谁打过这么硬碰硬的架。
自己大多数时候都只用遛人而已!
另外——
手腕被震得发麻,加点就没有加在筋肉上的少年生无可恋地抬眼,又正正对上面前死神似乎一直都带着点审视意味的视线。
他心中再度生出了某种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对方和自己交手的意图不在于别的,而仅是为了…试探?
江岛估摸着,以他们之间的灵压差距,如果她是想抓住自己、甚至杀死自己,那有必要像现在这样费时间来跟他纯拼刀吗。
何况还只用了刀鞘。
说是与敌人的遭遇战,但这未免更像一场不那么点到为止的剑术切磋。
可他又没学过什么剑术。
……至少他的「记忆」里没有。
江岛头疼地招架着死神愈发锋芒毕露的攻击,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挥弓的姿态已然在这场对战中逐渐展露出了几分剑道的影子。
但有人看得很清楚。
卯之花敛起了眼底的神色,战斗尚未结束,而她无意就此中止自己的步步紧逼。
这边依旧刀光剑影,虽然既没有刀,也没有剑。
与此同时,另一边却突然叫人听见“噗”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囫囵吐了出来。
“?”
江岛一个晃神,余光瞥到先前那位重伤的红发男人裹着满身粘液滚落在地,旁边是正悠悠然合上嘴的大只蝠鲼。
这是给人吞进去之后又嫌弃味道不好?
他想着,腕间立时传来一阵痛感。
走神的结果就是被狠狠抽了一下。
“嘶……!”
手上已经没剩什么力气,武器被顺势挑飞,脱手的长弓很快散作灵子粒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作为本体的小小十字在空中打着旋飞起又坠落。
江岛瞳孔骤缩。
不假思索地,少年奋力伸出胳膊,顶着死神一点喘息时间都不留的乘胜追击,不管不顾地捞回了他的灭却十字。
也成功为自己的脖子换来新鲜出炉的一圈血线。
看起来钝钝的刀鞘抵在了他的颈侧,就算没有锋利的刃尖,却依然具有不容小觑的强烈威胁性。
但江岛什么都没想。
珍惜地捧住这只妈妈留给自己的十字,失而复得的少年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反正都这样了,感觉到脖子上压着的东西似乎也没有更进一寸的意图,他干脆放弃了继续挣扎,还颇有闲情地大胆转头去看那个害他走神的家伙。
结果定睛一瞧,地面上的男人四仰八叉,身上原本密密麻麻冒着血的伤口肉眼可见愈合了不少,看上去好似被吊回了一口气。
江岛迟疑地眨巴眨巴眼,满目迷惑。
“总还是这般模样啊……”
眼角微微下垂的死神轻声感叹,又在少年看回来之前往脸上挂起稀松平常的慈怀微笑,就像她刚刚什么话都没说过。
“怎么这个表情?”卯之花不紧不慢地开口,“不是你先动手的吗,我最开始可没有要跟你打起来的意思。”
拔刀又不代表她要动手。
江岛:……
江岛艰难回想。
是、是这样吗?
肉雫唼回到了她身边。
想试探的都试探得差不多了,卯之花施施然收了手。
她的心中已有判断。
可那也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断。
卯之花平静地注视着少年。
活过那么多年的老家伙早就不剩几个,但还好……
起码仍有人能与她谈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