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这个。”
晚棠抬眸看她一眼,随即低头落在纸页上,安静细读。天光从窗棂斜斜漏进来,落在纸面,也落在她指尖——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腹还沾着淡淡的墨痕。
翻到信托那一页,晚棠的手指忽然停住,久久没再翻动。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城南地块要是按之前谈的价出手,这三成,是老太太留给你的。”明瑶说得很淡,不带情绪起伏。
晚棠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不该拿。”
“怎么说?”
“这片家业,是老太太一辈子熬出来的,也是厂里一代代织工熬出来的。”晚棠垂着眼,“我一个外孙女,凭空拿这么一大笔,情理上说不过去。景年一旦知道,绝不会罢休,少不了争执拉扯。”
“他一定会争。”明瑶直言,“但这份遗嘱白纸黑字、公证在册,还有专属条款兜底,他再闹,也撼动不了分毫。”
“可我不想卷进家里的纷争里。”
明瑶静静看着她,语气慢慢沉下来:“我帮你查这份遗嘱,从来不是图什么好处。”
她顿了顿,眼底藏着几分疲惫:“我只是不想再跟着糊里糊涂忍下去了。”
十一月的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轻轻拂过两人肩头。
晚棠沉默许久,缓缓合上复印件,轻轻推回明瑶面前。
“先放你那儿替我保管吧。我看过、知道就行。”
明瑶把文件折好收进衣兜,没有起身,依旧蹲在她身旁,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我手里还留着景年挪用公款的转账记录。四十万,一直锁在铁皮柜里。”
晚棠抬眼看向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明瑶迎着她的目光,补了一句:“一直没提,是因为没到时候。”
晚棠轻轻点了点头。
明瑶站起身。她没有立刻走。她站在东厢房中间,看着地上的旧账本,看着窗棂间漏进来的光,忽然想起遗嘱上老太太那几行斩钉截铁的字、想起自己体检表上“建议进一步检查”、想起台风夜里满地碎纸和晚棠蹲着捡纸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
“明天我去找景年摊牌。”声音不大,但稳。“地块怎么卖、收益怎么分,当面说清。属于你的信托,他碰不得;他挪走的那些钱,我也不会再替他瞒着。”
晚棠仰头望她,轻声问:“真要把局面闹僵?”
明瑶没有答话,转身走出厢房。
到门口时微微驻足,回头看了一眼。晚棠仍坐在账本之间,指尖微微蜷着,安静的模样里,藏着万千心事。
明瑶转身离去。
东厢房只剩晚棠一人,旧账本摊在身前,空气里浮着樟木与老丝线的淡香。
有些真相,不必多说,已然落进心底。老太太那句隐晦嘱托,不再是一纸空文,而是有人替她撕开了温家体面的遮羞布,把本该属于她的那份公道,放到了眼前。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