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下周二去公证处,眼下景年急着卖地,她没法再按部就班干等。
铁皮柜子里,对账单、私人账本、体检表层层叠放,藏着她所有压在心底的难处,如今又多了这桩卖地的秘密。
四
十一月九号周六,明瑶提前独自去往城东公证处。
七十年代老办公楼,白瓷砖外墙斑驳,水磨石走廊光线昏沉,门口牌匾红漆开裂,满是岁月陈旧感。
她带齐身份证、结婚证,在大厅排队等候,许久才被叫到窗口。
“我想调取已故婆婆的遗嘱档案。”
工作人员推了推老花镜:“要逝者全名,有身份证号更好检索。”
明瑶一下愣住。
她嫁进温家四年,管家事、理账目、里外应酬,平日只尊称一句老太太。温家向来不谈论长辈旧事,户口本、老证件她也从没机会细看,竟一时答不上全名。
“我……一时说不上来全名。”
工作人员面无波澜:“没有准确姓名,系统查不到档案。”
一句话,直接把她挡在门外。
秋阳淡薄,公证处门前落满银杏叶。明瑶站在台阶上,心里又涩又荒谬。
身在温家四年,日日为家事奔波,却始终像个外人,连老宅女主人的名字都无从知晓。
她慢骑摩托返程,晚风微凉,街上人声喧扰,却入不了她的心境。赶回锦园时,天井已经彻底沉进暮色。
五
明瑶径直走进东厢房。
晚棠不在,墙边摞着几排旧木箱,全是早年温氏丝绸厂遗留的老账册。她翻开最顶上一箱,里面全是老式账本、发票、合同存根,只记商号年份,从不标注私人姓名。
她一箱箱翻查下去,合同落款字迹潦草,根本无从辨认。直到翻到标着1986年的木箱最底层,一只泛黄牛皮信封里,躺着一张老旧黑白身份证复印件。
照片上妇人正值盛年,盘发素衣,神色端静。字迹清晰:
姓名:温蕙芳
明瑶在心里默念一遍,喉间泛起涩意。
住了四年,操劳四年,她这才第一次,真正知晓这座老宅女主人的名讳。
她把复印件原样放回信封,合上箱盖,走出东厢房。
皓月当空,清辉铺满天井,桂树枝影斜斜落在青石板上,安静笼住整座宅院。
明瑶回房,提笔写下字条:
下周二,凭温蕙芳全名,再赴公证处,调取遗嘱及信托完整档案。
字条折好,收进铁皮柜,压在一众账目之上。
她不争不吵,不声不张扬,只默默搜集线索,一步一步靠近真相。隐忍自持,却从没有停下脚步。
深秋的锦园静得落针可闻,月色清寒,叶落无声。
一箱旧账本,一张老复印件,一个被岁月尘封的旧名,在这个深秋,终于重新被人记起。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