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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水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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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心见张云尘神色淡淡,“张郎君是不去夜游,还是不用弹唱?”

郑玉霜瞧着张云尘那略带疲态的脸色,摆了摆手,连心会意,退了出去。

“今日上值累着了?那就不去泛舟了,去对面酒肆吃些热乎的。”

话音未落,张云尘就将郑玉霜猛地搂入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累,只是……”

只是......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他不敢说,其实怕极了。怕自己无理取闹会惹她厌烦,不敢说出心底滋生出的那股无力。

郑玉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一愣,感受着他有些发颤的手臂,心里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别多想,这里也不过是个歇脚处。若不喜欢,明日换个地方再置办。那些地契都是小事,有连心和静为帮你打理,你不必放心上。”

张云尘:“没有不喜欢,只要是你挑的,我都喜欢。只是太多了些。”

郑玉霜低声道:“其实,这其中也算存了我的私心。这些地契不落在你的名下,只能落进我家的公账。本就只有一点,倒不如搁在你这来得干净。”

张云尘闻言愣了愣,连忙道:“原来如此。那日后你需要,我随时陪你去做变更就是。”

“做何变更?给你的便是你的。”

郑玉霜摇了摇头,“你在京城为官,朝廷律例摆在那里,凡官员名下有多少地契田产,官府衙署皆有留档,世家族中再霸道,也没人能强行收没。张家给你那些都是瘠田,劝你卖掉你又不肯。那些农户们在地里辛苦,吃饱肚子便所剩无几,你心软,又想护着他们,做不出加租的事。京城不比地方,处处开销多。朝廷对京官监管只会越来越严,你做不出私下收银钱的事,指望那点俸禄,哪里活得出来?你就当这些是为应急备下的。”

张云尘低声道:“其实你放屋里给我的银钱,还有很多。”

郑玉霜横了他一眼:“那些是留给你应急的。万一遇到急事,你手里有钱,也不至于心慌。”

张云尘小声嘀咕:“可那些应急的银两,也实在太多了些……”

“应急应急!若是事事都能预料好,还叫什么应急!”郑玉霜听他还在想这三瓜两枣的账目,不耐烦了,霸道地打断他,“此事全听我的!不许再跟我争了!”

张云尘见她真有些恼了,连忙哄道:“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我领你的好意,都听你的。”

郑玉霜:“兵部职位越往上走,拉拢套近乎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会暗中去查你的底细,想方设法接近你、拉你下水。朝廷的军费开支、边关粮草辎重……这水深得很。你手里有底气,别人也会掂量掂量,兵部尚书这几年像流水般换了一个又一个,下面的人也在换,你就应该知道这里有多麻烦。”

张云尘点点头:“我明白。所以下官向来谨言慎行,从不参与。”

“并非你不想参与,就能置身事外。”郑玉霜看着他继续说,“你已经去过三省轮值了,没人找你麻烦是因为知道你能与上面说得上话,背后有依仗。今年入夏,陛下要去行宫避暑,官员也要随驾前往。那边周遭的宅院食宿,又将是一笔开销。今年朝廷不会再如往年一般,为随驾官员供应宅院了。”

张云尘道:“我不过是个微末小官,左右是不用随驾,留在城内衙署看守就是。”

郑玉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悠悠反问了一句:“若是我要随驾过去呢?”

张云尘:“……”

看着他那瞬间写满了失落的清秀面容,郑玉霜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你放一百个心,你随我住便是。你只需记着,陛下身在何处,核心的决策,便在何处。即便官微,也是要占上一席的。”

张云尘听着她这番深远盘算的话,暗自长叹,只觉得十个自己叠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

罢了,罢了。在她面前,自己本就只有满腔顺从的份。

正当他心神松弛下来之际,腹中却不凑巧地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声。

张云尘想起今日为了能早些脱身赶来,不过塞了两口冷面,此刻肚里早已空空如也。

郑玉霜笑着揉揉他的肚子,问道:“饿了?想吃什么?”

张云尘放任自流道:“你决定。横竖明日休沐,今夜可玩得晚些。”

郑玉霜莞尔一笑,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向外走去。

漫天晚霞如璀璨锦缎,红灿灿地压在曲池水面之上,将万顷碧波染得绚烂。水畔早已停靠了一排雕梁画栋的画舫,船头挂起的一串串灯笼在微风中轻摇。

逢着这春日融融的夜晚,人们纷纷出游,路旁挤满了各家马车,热闹至极。

这处曲池新宅地势稍高,远览景色不说,步行至水畔也是方便,不必去路口与那些马车挤作一团。

迎面吹来的风,甚是令人心旷神怡。

食肆酒楼林立,各色菜系应有尽有。有专做炙羊肉的西北风味,有专营炙鸡的烧烤店家,更有临水搭建、专做鲜美鱼虾的水上酒家。

刚转过去,正好碰到郦蓉和云苍带着道门一队人过来巡视。

还没到七月十五,但如今春汛水涨,眼前江水之中灵气充沛异常,水势轰鸣浩大。相传这金平城地下素有龙脉,每逢水势异动,道门巡查不敢有丝毫懈怠。

云苍与张云尘走到池边凭栏而立,谈起这池中水系灵气异动。

郦蓉:“跑了一整天,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

郑玉霜:“既然碰上了,要不就留下来一道用膳吧?”

云苍:“我们一队人十几个人,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二人的清净了。”

张云尘知道就算云苍不吃,郦蓉也一定要吃的,提议道:“大家辛苦,要不就烤只羊吧。”

郦蓉打趣道:“张郎君如今做事是越来越爽快了,当真是有郑七将军的风范。”

郑玉霜牵着张云尘的手,道:“你若再这般当面打趣云尘,待会儿羊肉烤好,不给你吃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哄笑。

云苍看着黑压压一群人,有些过意不去。这曲池水畔的食肆酒楼皆是奢华,食材酒水的价格比城中高出不少,正想着婉拒,哪知道一抬眼,张云尘已经到了酒坛堆旁,选酒了。

同门弟子们已经围上去,挑着自己偏爱的口味,有想喝烈酒的,也有想尝果子酒的。张云尘也不替众人做主了,由着他们选。

云苍不由得暗暗称奇,见张云尘回来问他:“师兄,我们去挑几尾鱼吧。”

这小子真的是长大了!

云苍:“你光顾着招待我们,不问问弟妹想吃什么?”

张云尘一边招手叫来跑堂的伙计,熟练地吩咐再加几道春笋青蔬与羹汤,一边答道:“有羊有鱼,霜儿都吃的。师兄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云苍听得啧啧称奇。放在以前,张云尘是个连人情世故都有些局促的人,何曾见他这般从容地张罗过一桌兼顾方方面面的丰盛菜肴。

因着人多,张云尘在水畔露台上安排两大桌给众人畅饮,又在二楼挑了一处视野极佳的小间。

入夜后湖风渐凉,张云尘以风大为由,将四周纱帐放下,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头的湿冷湖风,不让郑玉霜吹到半点。

郦蓉每每见到张云尘忙前忙后地献殷勤,就调侃他。张云尘只是温和地笑笑,也不回嘴。

郦蓉喝多了两杯,与郑玉霜闲话家常,聊到好玩的,说:“他们道门都在猜你们两个能相处多久,我看呀,押注你们两个会分开的,倒是要输了。”

郑玉霜笑道:“开盘怎么不叫我也押上一份。”

张云尘听了这话,心里升起几分不高兴。见郑玉霜不仅不恼,反而一副兴致勃勃、毫不在乎的模样,他当着众人的面将郑玉霜揽入了怀里,沉声道:“你想买哪一边?”

郑玉霜笑着没回答,看向云苍:“师兄买了哪边?”

云苍:“云尘哪里离得开你。买他离开你,岂不是白白把钱往水里扔。”

郦蓉笑道:“要我说啊。你若是去押注,就该买张云尘离得开你。你想啊,若是张郎君没离开你,那你得了贴心郎君。可若是万一被你买中了,他当真离开你了,你至少还能赚得满盆钵满。横竖不亏。”

郑玉霜听完,靠在张云尘怀里哈哈大笑起来。

云苍已有许久不曾这般放松,多贪了两杯。突然听郦蓉提起了正事:

“前阵子道门有几名弟子出事。封邪堂要出趟公务,派人北上。可否也同云尘的那些师兄们一样,住进郑家接管的那些驿站?”

郑玉霜:“你与云尘商量就成了。”

张云尘揽着郑玉霜,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郦蓉一边夹着菜,一边问了郑玉霜一句:“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去镇北军中?”

此话一出,小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郑玉霜前往镇北军的事,这几日她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张云尘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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