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栩站在校门口,保安大叔还在休息室里扒拉着家里带来的盒饭,看见她便咧嘴一笑,想起上次爽快讨到的签名,二话没说就按下了放行按钮。
今天没有通告,廖平收到的通知是放学再来接人。
闻栩临时改了主意要走,廖平就算现在掉头赶来,路上也得耗上好一阵子。
闻栩耐性本就薄得像层纸,站在风口里被四面八方的冷风灌了个透心凉,正午的太阳白花花地挂在天上,却暖不进骨子里半分。
她皱了皱眉,正要掏出手机打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骤然露出獠牙。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她始料未及的脸。
那一瞬间,闻栩浑身的血都往脚底涌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今天就不该踏出校门半步,简直是自投罗网。
“爸……”
……
……
乐园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驾驶位上的闻鹤津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领口竖得笔直,衬得他下颌线条凌厉如刀。
这个时间点他本该在麓城的剧组里拍戏,而不是开着公司配给秦姬的车,出现在她学校门口。
“什么时候?”男人开口,声音森森然的,和他那身沉郁的黑色大衣一样,透着说不清的阴寒。
闻栩脊背一僵,攥着书包带子的指节泛白:“什么什么时候?”
闻鹤津从后视镜里盯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重复道:“你和付薄正,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我没有。”闻栩的声音紧了紧,却还是硬撑着平稳。
“没有吗?”
“没有。”闻栩垂下眼睫,即便胸腔里那颗心已经擂鼓似的狂跳起来,面上仍端着薄薄一层镇定,“爸,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也就没有任何理由跟他见面。”
后视镜里那张脸沉了沉,闻鹤津若有所思地眯起眼,指尖在方向盘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闻栩低着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早就料到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快得她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还是我女儿贴心。”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对了,你妈妈上热搜的事,你看到了?”
闻栩喉头微哽:“看到了。”
“你怎么看?”
“媒体做戏。”她答得干脆利落,几乎是条件反射。
闻鹤津沉吟片刻,那股沉默像一条慢慢收紧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然后他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真的吗?”
闻栩:“……”
“可我怎么觉得就是真的呢?"他缓缓转过头来,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锋利,"宝贝女儿,你是不是在骗我啊?你帮着你妈在瞒我什么?你到底背着我知道多少……关于她的秘密?”
闻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视镜里父女俩的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短暂相撞,又迅速错开。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闻鹤津年前接了一部男主角的戏,二月中旬就进了麓城的剧组,拍摄周期长达半年多。
那部戏是业内顶配的班底,讲一个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变态杀人犯的一生,题材稀缺,拍好了能冲明年的演技大奖。
闻鹤津为了这部戏推了半年的通告,不可能轻易离组。
能让他临时抽身赶回上都,只说明一件事——秦姬的事情已经触到了他警戒线的最低刻度。
闻栩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等闻鹤津将车停在别墅区大门前时,她从打开车门的那一刹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腿在发软,肌肉紧绷得不听使唤,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
“你妈还有工作,”闻鹤津下了车,绕过车头,替她拉开后车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令人读不懂的笑,“我们就一起在家等她回来吧,好不好,我的宝贝女儿?”
“……”闻栩扶着车门站稳,指甲扣进皮质的缝隙里,用力到指节发青。
她极力压抑着嗓子里那股颤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爸爸,我下午还要上课。”
“有什么关系?”闻鹤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力道不重,却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屋里漆黑一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玄关处一盏昏黄的壁灯投下惨淡的光晕。闻栩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熟悉的、长长的走廊尽头隐没在黑暗里,胃里翻涌起一阵冰冷的恐惧。
她知道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和从前每一次一样——从质问开始,到验证结束,中间隔着的是令人窒息的对峙和那些永远得不到答案的追问。
她的脊背抵着冰冷的门板,手指在身后攥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像一座牢笼落了锁。
头发,皮肉,那些本不是受他给予的东西却盘桓在他的手中被暴力碾压,闻栩反抗不了,在黑漆的房间里,反复痛苦的境界里,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闻鹤津的强制要求下看清了那一条条新闻背后的事实。
而她,顶替了自己的母亲,正逐步靠近死亡。
*
乐园自从摔伤后,一直在医院休养,医生那并没有直接同她交代伤情,小姑娘成天到晚焦虑到不行。
这阶段正好是公司内部女团出道组考核阶段,错过的话,就又要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