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
魏衡和陆晏之带队直奔尹府,进城后他们下令将军中火把都灭了,街道被月光照得洁净无比,黑夜里只剩马蹄哒哒哒的声音一闪而过,周边住户大多都只翻了个身,又继续沉入刚刚的好梦。
很快一行人就包围了尹府,尤其是后山,所有可能的出口全部堵死。旗手给出旗语,士兵们直接拿木桩撞开了尹府大门。
府门后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从暗处闪出来的十六放倒,魏衡手势一打,兵士从三个方向包抄进去,尹府内响起一片混乱的叫喊声,不少侠客打扮的打手陆陆续续从各个角落钻出来与他们交手,场面一片混乱。
沈清岑拉上十六,找了一圈没看见谢瀛的身影,便只好趁着混乱先溜去了尹正祥的卧房。
混战后方的陆晏之坐在马背上,盯着沈清岑离去地背影若有所思。
尹正祥的书房前,倒着两个守夜的仆役,他们被人摆成规规矩矩的躺卧姿态,好似正在熟睡,脖子上的刀口却泛着血光。二人赶到时谢瀛还在饶有兴致地摆弄其中一名仆役的手指。
他蹲在门边,朝沈清岑扬了扬下巴:“太慢了你们。”
沈清岑侧身贴近门边,仔细听着门后的动静,只听见不间断的、急促紧张的呼吸声。这道呼吸声对尹正祥的体格而言太轻,除非他是个阳虚之人……若尹正祥真有阳虚之症,也可解释他为何会有如此变态的行径。
她推开房门——
只有尹夫人,她被绑在床边,神色惊恐地盯着闯进来的三人。
“尹正祥呢?”谢瀛语气难掩惊讶,显然他也没有料到房门后只剩尹夫人一人。
尹夫人疯狂摇头,沈清岑深吸一口气上前替她解开:“房中可有密道?”
她连连点头,拼命用手指着下面,敲击床板。沈清岑将她扶起来休息,十六掀开床板——
果然有条向下的楼梯。
“尹正祥多半会将药方贴身带着,”谢瀛皱眉道,“这条密道先前探查时并未发现。”
只一瞬间,沈清岑就做了决定:“走。”
……
狭长黢黑的密道内,三人静悄悄地走着。
密道比想象中更长。
一开始还能听见尹府上方地面传来的响动,兵刃磕碰,混杂着人们不清楚的沉闷喊叫声。沈清岑心底不由得想着,是不是十年前那夜守库人在地底下听到的也是这样的声音,听了一整夜。
再继续往下走,地面上的动静渐渐消失,只剩鞋底蹭过地面的脚步声,墙壁偶有刻痕。
谢瀛举着火折走在最前,许是出于自己竟然没有发现这条密道的懊恼,他周身气压有些低,火苗被潮气压得抬不起头。
“这个地道修得还挺讲究。”
沈清岑“嗯”了一声。她指腹摸过一处石壁,沾了层细细的粉末,靠近火苗还有轻微反光,像是云母,又像是珍珠粉。
不知走了多久,十六忽然停步:“前面有人。”
沈清岑侧耳仔细听,果然听到一道喘得厉害却不敢大口呼吸的声音。
谢瀛已先一步掠出去,如同游隼,二人连忙跟上。沈清岑轻功不如谢瀛和十六,却也不慢,几个起落,前方豁然开阔——
竟是井底。
一口枯井,井口高悬在正上方,一线还没亮透的天光照射到下面,照得下方空间灰白模糊。井壁是熟悉的青石板,与他们在白家旧宅见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不对,这里就是白家旧宅的井底。沈清岑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尹正祥正扶着井壁艰难地往地上爬,他的锦袍已经撕破,胖身子抖得像一坨要快要化掉的猪油。
听见动静,他猛地回头,脸上的汗泛起恶心黏腻的油光,嘴角扯出僵硬得不能再僵硬的笑容:“几位,几位贵人……贵客,这是误会……”
谢瀛前跨一步抽出长鞭,鞭尾宛如有生命的藤蔓,缠住尹正祥脚踝,硬生生把他从绳梯上拽下来,狠狠摔在泥地上。
“误会?”谢瀛走上前,抬脚踩住尹正祥的头,俯身在他身上粗暴地翻找起来,压根不管尹正祥关节是否会脱臼、韧带是否会撕裂。
尹正祥比谢瀛重不少,然而他在谢瀛脚下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跟小鸡仔似的任由他人搓扁揉圆。
沈清岑虽也觉得尹正祥罪有应得,却还是制止了谢瀛:“差不多得了,还要给官府审的。”
尹正祥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只能张大嘴,喉咙间发出痛苦的气声。
“在这儿。”谢瀛指关节沾血,从尹正祥贴身内袋扯出一只油布小包,把包打开。
半张药方。
纸张焦黄,唯余上半部分,缺口处最后一行终末赫然写着“人舌”二字。
沈清岑心口一沉。
十六上前接过药方,他目光极快地从左扫到右,一行一行把字钉进脑子里。井底只剩尹正祥粗重的喘息。
不一会儿,十六把药方递还给谢瀛。
井口忽然亮起一丝红光,一道烟花爆破声传来,谢瀛抬头望了望,心中不免叹气,面上却仍旧轻松:“表妹,我得走了。”
“咱们还会再见的。”
言罢,谢瀛运起轻功,身姿飘逸,从井口离去。
……
回程仍是那条长密道。
尹正祥起初还试图嘴硬,折腾到一半他也没了力气,直到最后知道外面肯定已经彻底完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路往下掉。
三人走出卧房时天光已经大亮。
陆晏之站在乱成一团的卧房外,甲胄未卸,眉宇间是难掩的疲惫,见沈清岑押着尹正祥出来,眼神一松,又立刻沉下去。
“夫人没事?”
“没事。”沈清岑把尹正祥推给一旁站着的两名士兵。
陆晏之没看尹正祥,只盯着沈清岑侧脸的弧度,半响又反应过来,吩咐把人带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