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嫌他烦,十六忍不住开口:“不比。”
“小石榴,不要因为你一定会输给我就不愿意接受挑战。这样吧,我让你十个怎么样?”
十六不再说话,暗暗懊恼自己刚刚就不该搭理他。
沈清岑想到正事:“等会到了尹府,我们先去找药方,找到了给十六看一眼,你带着药方即刻离开。”
十六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能默出那半张方子,也算是跟舟一黑和舟一白有个交代。
谢瀛嘴角僵了一瞬:“表妹,这么着急赶我走啊,我帮你们这么大一个忙,也不说,好好感谢一下我,要是没有我,你们哪能那么轻易的进入地窖。”
就事论事,谢瀛此事的确帮了她的忙。
沈清岑想了想,解开自己的香囊,将其中的赤嗔草递给谢瀛。这赤嗔草还是当时舟一白赠与她的,但一直没用上。
“赤嗔草?”谢瀛接过仔细查看。
“嗯,可以解蛇毒。”想着舟一白曾对她说过的话,沈清岑随口道。
看出沈清岑的敷衍,谢瀛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将几片叶子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可随即沈清岑的举动却让他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
沈清岑把鱼骨哨也还给了他。
“这个东西我用不上,鱼骨哨造价不菲,放在我这浪费,你送给有需要的人吧。”
谢瀛眼睛里明显划过一丝受伤:“你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不然呢?难道有人很想跟你扯上关系?沈清岑忍了又忍,才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这么讨厌我,为什么鱼骨哨还留了那么多年?”
牛车吱呀吱呀碾过土路,谢瀛半晌没说话。
沈清岑别过脸去看夜幕中的枯树,随着他们往城外走,树上的雪也越来越多,她不想看谢瀛那个表情。
谢瀛接过鱼骨哨,用指腹细细摩挲着。
“行,”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扔了也行,反正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没真的做出扔的动作,把鱼骨哨仔仔细细收进了衣襟最里层。
十六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什么也没说。
沈清岑盯着前面黑黢黢的路,心底突然钝钝地疼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被谢瀛喂毒药那个晚上,吐了一整夜,胆汁都吐干净了,蜷在墙角发抖。谢瀛蹲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她,语气无比快活:”吐完就好了,不影响明天训练。”
沈清岑收回思绪,用力眨了眨眼睛。
……
城外营地火把通明。
三人到时,陆晏之等人已经站在营门口候着了,身后是整整齐齐列队的士兵,约莫八百来人,个个沉默地矗立着,长枪的冷光映到雪地里。
魏衡换了甲胄,整个人比方才精悍不少。他看见沈清岑和十六从牛车上下来,目光在沈清岑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谢瀛落在最后无所谓地扫了一眼兵阵,随便往旁边一靠。
陆晏之快步迎上来,沈清岑把图纸递过去:”后山入口有三处,地窖在正下方,地面守卫一百人,两刻钟轮换一次。”
陆晏之接过图纸递给魏衡,魏衡看完点了三个百夫长过来,低声交代几句。
“寅时三刻出发,”魏衡抬头看眼天色,”还有半个时辰。”
沈清岑找了个角落蹲下来休息,十六在她旁边蹲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刀柄。谢瀛倒是很有闲心,溜达到队伍中间,也不跟人说话,就这儿看看那儿瞅瞅,像在逛菜市场。
沈清岑对十六再熟悉不过,看他此刻表现,知道他心里有些焦躁,却不知道他心里在焦躁些什么,只能开口询问:“你有话想说?”
十六看眼谢瀛的方向,转过来对沈清岑小声说道:“谢瀛……”
谁料这时陆晏之向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十六只好暂时闭上嘴。
陆晏之在沈清岑旁边单膝跪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夫人,进去了之后,你跟在我后面。”
沈清岑挑眉看他:”陆大人,我可比你能打。”
真的跟着陆晏之,她还怎么悄悄去找那半张药方。
陆晏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她脸上还带着一路上冷风吹出来的泛红,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行,”他说,”那夫人自己当心。”
沈清岑没应声,只是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