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正祥对众人眨眨眼,语气轻松道:“诸位见笑了。府里平日比较安静,一有动静就显得格外闹腾。”
楚昭偏头轻轻看了他一眼。
尹正祥举起杯来:“来,为了新年,干!”
沈清岑只好跟着一起举杯,轻轻抿了一口。这顿宴席上的所有食物都没有问题,反倒是她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
“啊!”沈清岑突然轻呼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前襟已经打湿,有一小块明显的酒渍,显然是“不小心”弄将杯中的酒弄洒了。
她起身,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姿态:“实在是失礼了,尹大人府中佳肴美味至极,我一时只顾着品酒,没留神便没拿稳。可否烦请尹夫人带我去里屋换身衣裳,也好不失了礼数。”
沈清岑言语上是请求,语气确实不容置疑的肯定,尹正祥只能尬笑一声,转头招呼自家夫人:“既然沈夫人开口了,那你便去吧。”
整个宴席尹夫人都没有什么存在感,此番突然被点名,她也没什么反应,站起来对尹正祥福了福身,便悄无声息地移到一边等待沈清岑。
沈清岑抱歉笑笑,便跟着尹夫人向里屋走去。
里屋离正厅有一段距离,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沈清岑估算着正厅已经听不到她们的动静,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尹夫人,这次真是麻烦您了。敢问夫人芳名?夫君还得在顺州待一阵子,改日邀夫人小聚时也好写得拜帖。”
尹夫人不回答,只自顾自地在前面慢慢走。
沈清岑也不嫌尴尬,语气更加热络:“夫人,尹大人府邸中如此清净,料想仆从也很少,身为一州官员之首还能保持如此廉洁之心,实在是叫人佩服。”
尹夫人脚步顿了顿,仍旧没有理沈清岑,沈清岑却更来了兴致。
“夫人,听闻您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已然及笄,出落得亭亭玉立。有空时不妨让她与夫君见一面,若是夫君能收了她作个贵妾也是极好的。”
尹夫人这次停住了,她猛地回头盯着沈清岑,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头继续带路,步子明显急促了许多。
沈清岑不再言语,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尹夫人,果然没有舌头。
……
待沈清岑慢条斯理地换完衣服宴席已经散去,回程马车上,她与众人详细说了方才见闻,楚昭听得直皱眉。
“难怪,那胖子刚刚笑得那么油腻……”舟一黑原本撑得靠在马车壁上直哼哼,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坐直身,“坏了坏了,这下坏了,那变态不会给我下毒吧?我吃了这么多……”
十六白他一眼,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不会。”
“黑药师会分不出来下没下毒?”沈清岑疑惑。
“我只是熟悉药理,能辨析气味,不是神仙,看一眼就知道下没下毒,市面上流行的毒药都是无色无味的好不好。”
“没错,”舟一白道,“我也只能以特殊方法试毒,不能直接辨毒。”
楚昭神色凝重,将话题拉回来:“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取得尹正祥手里的另外半张药方,而这半张药方又与尹府辛密有极深的联系?”
沈清岑点点头:“按表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到底哪冒出来个表哥?”舟一黑来劲了。
“以前我还在乡下读书的时候很穷,清岑的表哥就常常接济我们夫妻俩,后来他去了外地做生意,我进京赶考做了官,我们就失去联系了。此番在顺州偶遇,想来也是亲缘所在。”楚昭自然而然地接话。
沈清岑听她面不改色地扯谎,心里不由得偷笑。她并未将谢瀛的真实身份告知楚昭,包括那么多年的种种,也并非全然都告诉了楚昭,但楚昭从来不多过问。
这份信任,她没齿难忘。
舟一白轻咳一声:“沈夫人,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舟老板,你与黑药师无武功徬身,暂且留在小院。夫君与黄老还有改进筒车的要务,也留在住处。”沈清岑声音笃定,“我与十六,再加上表哥,今夜先去尹府后山探探。”
“那陆大人那边……?”
“陆晏之留了人在尹府库房蹲守,他应当有自己的安排。”
马车上炭炉烧得不那么旺,窗外鞭炮声渐渐远去……
……
另一辆马车上,陆晏之一路没怎么说话。
快到小院时,一个探子从巷口闪过,朝申凡递了个眼色。申凡立刻掀帘跳下去,片刻后重新上车,神色有些紧绷。
“大人。”
“说。”
“您离开尹府后,尹知府自己进了库房‘’”申凡压低声音,“在里头转了一圈就出来了。咱们的人不敢贸然跟进库房,但尹知府进库房的时间很短,来不及做手脚。”
陆晏之稍微转了转自己的玉扳指。
“人呢?”
“尹知府已经回房了,库房那边目前没动静。”
陆晏之沉默片刻道:“今夜你跟我去看看。”
申凡一愣:“大人,要不要多带些人手?”
“多了容易打草惊蛇,”陆晏之掀开车帘,看了眼顺州城的街道,“其余人守着,别太靠近库房。”
申凡应了声“是”。
车很快停在了院门口。陆晏之下车时,余光扫到对面院里才点上的灯,随即明白楚昭一行人也刚回来。
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