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鞭炮声已经听不见了,顺州城百姓大多都熄了灯。
临出门前,楚昭还在烧得旺盛的油灯旁改筒车图纸,见沈清岑又要出门,只嘱咐她万事小心。
沈清岑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十六和谢瀛出了门,直奔尹府后山。
三人在后山逛了一圈,除了过于安静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沈清岑也有些拿不准了,心里正嘀咕,谢瀛开口了:“其实,我知道后山下面有个地窖,只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地洞通往那里。”
沈清岑无语地看着他,十六的声音中已有怒意:“那你不早说?”
“我想着热热身嘛,”谢瀛双手抱头,慢悠悠走到前面带路,“而且,咱仨好久没有一起散过步了。”
十六别过头不再看他,心中再憋气也只能跟上。
另一边,同一时间,尹府东侧库房。
库房紧靠着后山,依旧是诡异的安静,库房门口只有两个打瞌睡的家丁,月光照在他们疲惫的脸上,灯也没有点一盏。
申凡行动迅速,从侧后方摸到其中一个家丁背后,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三下五除二敲晕了两人,做完这些,他冲陆晏之使了个眼色。
陆晏之今夜身着一袭黑衣,手腕衣袖束起,尽显干净利落。
他们的人一早就将库房的锁拓好了模,白天已经配好钥匙。陆晏之抹黑开门,火折拢在掌心却不点燃。
二人前后脚进了库房,月光透过小窗将库房内部照得清晰明了,只见整个库房井然有序,各类物品分类摆放好,二人很快就找到了存放账本的架子。
架子上账册码得很整齐,最上面那本却有一层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翻动过。陆晏之抽出最上层新册翻了两页,账目十分漂亮,漂亮到假得可怕,不仅连涂改都懒得做,日期甚至已经标到了今年夏天。
他又翻了几本,只有尹夫人房内的那本看着像是真的,出入记录皆详实有据,且不难看出,尹夫人似乎是个节俭……甚至有些清贫的人?
申凡突然在墙根停住:“大人。”
陆晏之上前查看。
靠墙货架后有一只破旧木箱,若非仔细看压根无法察觉,木箱上盖的缝里夹着半截脏脏的布条,上面有些花纹,依稀可以认得是年画的一部分,像童衣上撕的。
陆晏之打开木箱,里头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旧衣服,大部分都是破碎撕扯过的。最上面有几双小鞋,尺码不一,鞋口磨得发白,有的鞋底还沾着已经干透的泥土。
木箱上盖内侧,粘着一个小油布包。
陆晏之取下油布包,里面有一把带泥的铜钥匙,油纸包松散,显然是它的主人经常取用这把钥匙反复揉搓油布导致的。
申凡嗓子发紧:“尹正祥他……”
陆晏之指腹在钥匙泥上蹭了蹭,泥土还带着潮气,不是库房里的干土。
“往那边看。”
紧靠着木箱的是一排货架,货架后泥墙颜色偏深,轻轻一按就能按出一个凹坑,再使劲按就按不动了。
陆晏之眼睛微眯:“有人在这糊了一层泥,后面有东西。”
二人合力挪开货架,申凡用刀背小心地将那层泥土刮下,逐渐露出一扇木质窄门。他打开门,门后是一串不见底的向上的台阶,指向后山内部,潮气直往人脸上扑,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锈味。
申凡变了脸色:“大人,这……”
“进去。”陆晏之抬脚,“你断后,有任何意外先保证据再顾人。”
……
此刻的后山深处。
“这就是你说的地窖?”沈清岑指着眼前厚重的上锁铜门,质问谢瀛。
“对啊,门后就是地窖。”谢瀛挑眉。
十六附耳到铜门屏息凝神仔细分辨,片刻后对沈清岑道:“里面确实有动静,不只一个人,应该是小孩。”
“我们怎么进去?”
谢瀛瘪瘪嘴:“我上次就来过这儿了,铜门厚重又没有钥匙,锁是特制的,撬也撬不开,就进不去了。”
沈清岑感觉自己在爆发边缘了,压着火气问他:“那你不早说?遛我们玩很有意思?”
“怎么能叫遛你们玩呢?表妹,这不是看看,我撬不开的锁,你们能不能撬开嘛。阔别十年,我想着表妹应当也有长进。”
连谢瀛都撬不开的锁,她和十六怎么撬得开?!
沈清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已经认定谢瀛这厮就是在耍着他们玩,不欲再理他,叫住十六转头便想走。
“表妹,别急啊……”
突然,三人皆听到了来自另一侧通道的脚步声,谢瀛立刻噤了声,摆出一副警戒的姿态,不动声色地把沈清岑十六二人挡在身后。
……
陆晏之绕过最后一道弯,正撞上三个人影。
沈清岑、十六、谢瀛。
“好巧啊,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