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空气里漫开一阵尴尬。
十六收剑,盯着陆晏之看了一会,突然意识到方才那句“楚府小厮”指的是他,僵硬地点点头:“嗯。”
陆晏之皱眉,还想再问他一行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十六却突然心念一动,转身就给陆晏之跪下。
“小的十六,见过陆大人。”说着,十六高举双手,对着陆晏之就跪拜了下去,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
舟一白开始剧烈地咳嗽,舟一黑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十六兄弟,当真是个奇人。
沈清岑亦是看得震惊难言,十六平时就不擅处理这些事情,方才肯定是又将什么东西弄混了。她随即便反应过来,连忙跑出去对陆晏之行礼。
“陆大人见谅,奴婢青杏,十六是我们家护院,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人海涵。”她赶紧将还跪在地上的十六拉起来,对陆晏之连连告罪。
万幸今夜她戴了那张人皮面具出门,还不至于暴露身份。
只是......想着横竖见不着脸,她偷了懒,没有在鞋中垫上增高软垫,也不知陆晏之会不会看出端倪。
陆晏之没有为难十六,也没有反驳沈清岑自称的身份,只是语气平常地询问,声音不怒自威:“既是楚府下人,何故深夜出现在此处?”
何故,对啊,是何故呢?沈清岑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她灵机一动:“是我家夫人。”
“夫人自前些日子宫宴回来后便一病不起,吃了好多副药也不见好转,我家大人忧心,听说此处有些门路可以求得一味安神的奇药,这才派奴婢们来。”
银白令之前有个拍品便是安神奇药,沈清岑不由得感叹真的是天助她也。
楚夫人还没好?陆晏之眉间纹路更深了。旋即又觉察到几分不对:“若是奉命求药,方才那个拍品你们怎么不叫价?”
沈清岑想出这个理由时就想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不是奴婢们不想,实在是囊中羞涩。楚大人为官清廉,咱们府中实在是没有多少积蓄......”
陆晏之点点头,这他倒是认可。
过去见到楚昭时,她的官服虽然整洁平顺,袖口与领口却都早已洗得发白,足以见得她平素有多节俭。
“......无法求得安神药奴婢们便打算打道回府,谁知在这里遇上了这桩祸事,又因我们家大人常说,路见不平......”
“行了,”陆晏之挥挥手打断她,“夜深露重,此处不宜久留,几位随我走一趟吧。是与不是,陆某自会查清楚。”
恰逢申凡带人赶到,沈清岑一行人只得先跟着他前往陆府。
沈清岑皱眉凝思,不停琢磨着陆晏之对自己的话到底信没信;陆晏之同样心中有所思,时不时打量一眼沈清岑。
这个名叫青杏的婢女,身量比上次在济生堂外见面似乎矮了一点。
且单从身形上看,似乎更接近另外一个人。
他有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想。
......
另一边,楚昭有些坐不住了。
往日清岑若是晚上不回家都会提前与她讲,今日出门时她只说了要去义庄拍卖会,晚些时候回府,没说要彻夜不归。
清岑他们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楚昭喝下一大口凉茶,在前厅往返踱步。不过清岑做事总有自己的考量,何况还有十六在,至少性命无虞。
正这般安慰自己,门房忽然来报,说是陆府的人上门求见,询问大人是否方便。
“陆府?”楚昭讶然,直觉此事肯定与清岑有关。
“正是,来人自称是陆大人的随从申凡。大人,要见他吗?”门房恭敬地回答道。
楚昭点点头,命门房去请。
很快,申凡进前厅拜见楚昭:“楚大人,深夜造访,叨扰了。”
楚昭摇头称无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陆大人今日夜间查案,偶遇三人。其中二人名为青杏和十六,称是大人您家的下人,另一人则自称是大人的府医。三人三更半夜出现在京郊义庄,形迹可疑,故大人特派属下来楚府求证。敢问大人,是否确有其人其事?”
楚昭稍微松了一口气,只是暂时被扣押在陆晏之处应当是安全的:“正是。是我派他们去买些东西。他们三人现在何处?”
申凡拱手回禀:“时辰不早,陆大人已为他们安排客房修整。楚大人,小人斗胆问一句,您派他们去买什么了?”
楚昭脸色一沉,这是套她的话来了。沈清岑当时肯定编了个理由,她的话必须得和清岑的话合上才能打消陆晏之的怀疑。
沉吟片刻,楚昭开口:“此事与内子有关,楚某不便过多透露。”
“小的明白。容小的多问一句,楚夫人现在情况可有好转?”
楚昭低头叹气,沉重地摇了摇头,眼中还闪过一丝泪光:“一病不起,难以下榻。”
“青杏”在外时,沈清岑就必须卧床不起,这是她二人早就商量好的。
申凡见状,言语中也带了一丝安慰:“楚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大人不必过于忧心。明日一早陆大人就会安排送楚府下人回来。天色已晚,楚大人也早点歇息,小的告退。”
楚昭点点头,似是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待申凡走后,楚昭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她刚刚的回答,应当没有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