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楚昭早早地起了,准备用过早膳便去上值,惊奇地发现自家餐桌上多了一个人。
舟一黑端着手里的馄饨,笑眯眯地跟楚昭打招呼:“楚大人早,我是楚府新来的医师。”
楚昭见沈清岑在一旁坐着,知晓她定有自己的打算,也同舟一黑打过招呼,用完早膳便出门了。
待楚昭出门,沈清岑支着下巴问舟一黑:“你既然在找舟一白,我知道他在哪,要不要去见见?”
舟一黑眼皮一跳,面上显出犹豫的神色,垂眸没有开口。
分别十年,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已经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否还在像他一样寻找真相。先前虽是有找他的心思,然而真正找到了反而生出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心境,不敢面对。
似乎是知道舟一黑在想什么,沈清岑取出一张新的人皮面具。
楚昭前些日子已经将黄老接到了楚府,遵从黄老的意愿,二十年前的案子目前暂时搁置了,他便留在楚府将自己的机巧之术教给楚昭,闲时也帮沈清岑做些小玩意。
人皮面具黄老做了不少,男女老少都有。
“王家已经放出消息,称昨晚府中遭了贼,现在在悬赏抓贼,私下肯定也在找你,最近在外面行走戴上这个安全一点。”沈清岑心中叹口气,并没有拆穿他,只是将人皮面具递给他。
舟一黑接过人皮面具,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面色复杂。
沈清岑知道他并不笨,也许已经看穿自己的用意,心中难免有些触动又不知如何表达。
“这个好丑啊,没有我一半英俊,”过了半晌,舟一黑终于开口,“沈清岑,你有没有别的好看一点的?”
沈清岑愣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没有。晚上收拾好,去你说王宏易要去的那个拍卖会。”
……
是夜,京郊义庄。
这里没有灯笼,只有几盏破败的长明灯,灯油隐隐散发出腐臭味,灯芯冒着微弱的光,时不时有燃烧的细小爆破声。
大堂中央,一口用来停尸的黑木棺材被架了起来,上面铺着一块艳红的绒布,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还混合着潮湿木头发霉的陈旧味道。
沈清岑拿手肘顶了顶舟一黑:“这儿比你那儿还臭。”
舟一黑不甘示弱,也拿手肘轻轻顶了回去:“我那熏香价值连城,是你们没品。”若非他的熏香太过独特会暴露行踪,被沈清岑坚决禁止使用,他还真想好好熏一下再来这拍卖会。
十六则目视着前方,尽力控制自己。太臭。
“各位,规矩照旧。”一个佝偻的老者站在棺材旁,浑浊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圈太师椅上坐着的人,“只认牌子不认人,银货两讫,出门不问。若是坏了规矩……”
说到这,他指了指角落几张破草席卷着的尸体,那些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殓,形容凄惨十分可怖。
“……下场就跟它们一样。”
四周的黑暗中,坐着二十几个黑影。他们有的戴着傩戏面具,有的头戴帷帽,更多的裹着黑袍,只剩眼睛在阴影里偶尔发光。
“哪个是王宏易?”沈清岑悄悄问舟一黑。
舟一黑扬了扬下巴,示意沈清岑看向一个大腹便便、头戴一张十分妖娆的狐狸面具的青衣男子,他靠在太师椅上,肚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与那精致的狐狸面具极不相称,显得十分滑稽。
十六瞥了一眼,皱眉给出评价:“丑。”
沈清岑哑然失笑。
注意到王宏易的还有陆晏之。
他私下查了王宏易的账本,发现他离开京城外派顺州加固堤坝期间每月依然有大笔银钱用于修缮义庄,其中必然有古怪。
果然,经探查,义庄每月十五都有一场见不得光的拍卖会,卖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和人。
恰好今日便是腊月十五,自午时起他便亲自跟着王宏易跟了一路,结果果然被他猜对了,王宏易今夜就是要出席这场拍卖会。
眯了眯眼,陆晏之又将目光移向在场的另外三人。
这三人中的其中两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看着像是,在济生堂外碰见的楚府下人?
他随即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楚府的下人,能跟义庄拍卖会扯上什么关联,是他想多了。
拍卖会正式开始,上来了几件拍品,都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东西,大家也因此兴致缺缺。
看着一件又一件拍品被摆放在那具棺材上,陆晏之脸色越来越沉。这些东西,来路都不正当。刚刚那个青铜耕牛方樽,分明是前些年剿匪时缴获的赃物。
王宏易至今没有动作,陆晏之转转手上的玉扳指,压下心中的怒意与烦躁。
台上的老者拍了拍手,一名黑衣人呈上来一只漆黑的木匣。匣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外部刻着古典繁杂的花纹,八个角镶上白银,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诸位,今夜的重头戏。”老者的声音沙哑,说话时带着诡异的笑意,“此物名为银白令,据传,十年前白家虽然被灭门,但是却留下了一座药库专人把守,里面装满了珍稀药材物华天宝。药库只认令牌不认人,有了这个,药库中的天材地宝便可随意取用。”
——但是世上没有人知道这座药库在哪。沈清岑真没有想到,这见不得光的拍卖会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