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谢九辛出现在周亮面前的时候,他是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你怎么会来?”
“新洲被夷平的响声,都传到宣州了。”谢九辛说道。
谢九辛的眼神落到孙望身上,“他是有死者?”
“嗯。”
“新洲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还能护住几个有死者,长能耐了?”谢九辛将周亮上下打量了一轮,胖瘦看不出来,人黑了一圈。
“远远待着呢,侏儒和不死者本来在海上打,打着打着就上岸了,然后就毁了新洲。”
“离他们都远些,侏儒上次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是七百多年前了,何况这次还掺和进来了逆死者,情况更加复杂……”
“你是不是担心我?”周亮凑过去问道。
谢九辛看着周亮眼中因为他的到来,而发亮的光彩,他看着这抹光,残忍地说出真相,“毁了新洲,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毁灭发生。”
谢九辛看着周亮眼里的光慢慢暗淡下去。
“我做的一切,你都清楚,而这一切是你在意且无法忽略的,周亮,也许你该考虑离开我了。”谢九辛平淡叙述道。
“离开?”周亮用不可置信的神色注视着他,“你从宣州赶来新洲,就是来劝我离开你的吗?你究竟——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给自己找了多少借口留在你身边——”
周亮感到委屈,更加为自己的不争气感到悲愤。
“我要是能离得开你,我何苦为难自己?”周亮凄惨一笑,“是啊,我做不到,我可真是没救了。”
谢九辛皱着眉头,心底有些烦躁,关于他们感情的争论,又开始了,他不能理解,明明是相处着难受的关系,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他看着周亮折磨自己,眼下,他觉得自己也受到折磨了,他是被周亮影响了吗?
“周亮——”
谢九辛心底更加烦躁,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周亮一把堵住了嘴巴。周亮的手捂着谢九辛的嘴,“你别说话,我不相信你能说出什么我想听的话,别说话了。”
周亮突然觉得头疼,他只是想好好地待在谢九辛身边,可是为什么,他却总要被心底的道德感给折磨着?
孙望眼看两人的谈话变得与他无关,他无探查他人隐私的癖好,早就带着侍卫离得远远的,以有死者的听力和视力,孙望一行人已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却能从两人的背影和踱步,看出两人心中的焦躁。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孙望只在心里琢磨,这些日子和周亮相处,他还以为周亮是个稳妥、懂谋划、顾大局、看得远的贤能之士,怎么在这人面前,反倒情绪起伏如此之大?举手投足之间像个吃不到糖而不满意的孩子?
“人啊,果然是不止一面啊。”孙望感叹道。
“不听我说,不看我行事,周亮,你就是这样说服你自己待在我身边的?”谢九辛拿开周亮的手,“你这样自欺欺人有什么用呢?”
“你——”
和周亮想的一样,谢九辛果然不会说出什么他爱听的话。他一把拉近谢九辛,粗暴地吻了上去,这吻比平日里的吻,都要来得迅猛急躁,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冲击着两人的心。
周亮粗暴地啃咬着谢九辛的唇舌,宣泄他心里的焦灼和痛苦。
“谢九辛,你混蛋。”
“嗯,我知道。”
“草。”
两人的唇舌短暂地分离,周亮望着谢九辛微微发肿的唇,心里闪过一抹愧疚,他何时这么粗暴地对待过谢九辛?他伸出手抹去谢九辛唇上冒出一滴鲜血,“对不起,我太用力了。”
周亮又凑上去轻吻了几下,直到将谢九辛唇上的血全部舔舐干净。
谢九辛心里更加烦躁,“你总是这样,先生气,再来求情说对不起。”
谢九辛不知道自己心底的烦躁的情绪意味着什么,他将之归结于周亮的反复无常。
“是啊,我总是这样,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不这样就好了。”
周亮的手抚摸着谢九辛的脸,看着谢九辛鲜艳欲滴的唇,又凑过去亲他。谢九辛敷衍地回吻了几下,突然,察觉到周亮想要探舌进来,此举扯动了他舌尖上的伤,谢九辛心底的烦躁加剧,想起了刚刚他是如何被粗暴地对待,谢九辛一把推开周亮,不让他靠近。
“你要是不想这样,那就别这样,只要你放下对我的感情,一切不都解决了吗?”谢九辛没好气地说道。
“谢九辛,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在意你!”
谢九辛嘁了一声,舌尖抵到齿龈,微微发疼,又重重哼了一声,在意?在意有什么用?刚刚不还是跟个禽兽一样地咬他?
“谢九辛,你这会又不说话了?”周亮也生起气来,谢九辛明明心知肚明,他在意他在意得要死,却总是平淡无波地接受他的感情,又总是给他的心意泼凉水,谢九辛总是一副毫无情绪波动的样子,好像无论是他这么强烈地爱着他、缠着他,还是旁的什么人爱着他、缠着他,在谢九辛眼中,都无甚区别。
“你刚刚不是还拦着我不让我说话吗?这会又让我说话了?”
只要一想到谢九辛将他和旁人视作一样的对象看待,周亮心底的委屈就滚滚地往外冒,他哪里还能温柔小意地安抚谢九辛?
周亮想问,却不敢问,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周亮委屈的神色惹得谢九辛心底的烦躁更甚,被咬得舌尖发疼的人是他,周亮还委屈上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个人说话。
就这么过了半柱香时间,周亮看着他们身后被摧毁的房屋,坍塌的河道,突然很想知道一个答案。
“谢九辛——”周亮轻声唤着谢九辛的名字,看着眼前这张平淡无波的脸,心中挣扎万分,明明说过让自己不要在意的,只要能陪伴在谢九辛身边的人是他,其他的有什么要紧?
可人就是不知足的,周亮重回谢九辛身边,慢慢地,他就不满足于此,他多么希望,谢九辛能给他同样的在意,他多么希望,谢九辛的目光能只停留在他身上,他多么希望,谢九辛从未干过颠覆世界的事情。
“我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是不是就是你打发无聊时间的棋子?你有拿正眼看过我吗?你云淡风轻,你运筹帷幄,那我呢?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周亮突如其来的质问,直接点爆了谢九辛心底的烦躁,谢九辛心底的烦躁攀至顶峰,周亮这家伙,越来越没完没了了,果然他就不该来这里一趟。
谢九辛深吸一口气,说出口的话自然不好听,“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不是早就说过,让你离开我——”
“够了,谢九辛!够了,不要再说了……”周亮恼怒前一刻非要知道答案的自己。
“烦死了。”谢九辛说道。
周亮以为谢九辛是在说他烦,他不知道的是,谢九辛是在说自己心底噌噌往外涌出的烦躁。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两人不欢而散。
等谢九辛离开许久,孙望才慢慢踱步到周亮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吵架了?你不追过去吗?朕有侍卫保护,你离开也无碍的。”
“不去,不追。”周亮脸色惨白,他还没从谢九辛的回答里回过神来,原来他在谢九辛心中,真的无足轻重,他伸手放在心脏处,原来心是会这般疼的。
周亮急需有别的事情出现,让他无瑕顾及谢九辛。他按压着自己的心口,对孙望说道:“不死者越打越北上啦,我要北上去看看,陛下呢?”
“朕……”孙望犹豫了片刻,随即决定道:“朕也跟着一起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