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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种间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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冭帝第一次莅临新洲,她站在大衍朝廷的土地之上,释放五感,真切地感受着这个新世界。

“生而有限的世界啊,原来是这副模样。”

大衍朝廷拥有巨大的土地面积,一半以上的人口集中在北方沿河沿海区域,从刚发现大衍朝廷的存在之时,冭帝就派人来到这里,用五感搜集新世界的情况:地理、人文、历史、风俗、农业、技术发展等等,收集上来的情形,让冭帝对朝廷的情形有了大概了解,等她自己亲自用五感感知到这一切之后,才算真正认识了大衍朝廷。

“呵,有死者——不过几十年时光,却汲汲营营,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只为权利和欲望驱使,追求远方幻境,却不睁眼看看近处困顿,活得疲惫,自知却不改,臣民上下心中各有算盘,荒废时间在各类关系牵绊之中,却不利用有限的时间真正思考自己要去往何处,可悲啊。”

冭帝瞧不上有死者,却又庆幸他们如此,“愚蠢、天真、懒惰、沉迷幻境,且又擅长忍耐,如此特质,作为被饲养的神明果实原材料,是再合适不过了。”

裘疆率领的侏儒和逆死者联盟兵团,在部洲严阵以待,他们互相之间都知道,双方必有一战,而这胜负的天平会向哪一方倾斜,就不得而知。

“谢一冭,别来无恙啊。”

“托你的福,朕的生活多了不少乐子。”冭帝面孔冰冷,“这么说来,要是把你们全弄死了,朕的生活该有多平淡无波。”

不死者将战场,从部洲移到了朝廷。

这一战,避无可避。

大衍朝廷战事频发,养兵备战的势力数不胜数,朝廷百姓熟悉战争,熟悉战场,不过是打打杀杀、吆五喝六的,自家子弟心怀抱负的,免不得一腔热血就进了兵营,又或者是一些心中无成算的子弟,被招兵买马的一忽悠,自是乐颠颠地进了兵营,每日操练,领点银钱凑合过日子。

兵营的子弟换了一波又一波,有死在战场上的,也有眼见兵营没有前途半路退下来的,只有少数幸运儿得到赏识,在兵营领个有职权的小官。

然而,不死者之间的战争规模,却远远超出了有死者的想象,用毁天灭地来形容也不过分。

只消见上一眼,便是有死者的最后一眼,方圆百里,不少有死者受到波及,死伤巨大。

不死者岂会关心有死者的伤亡?有死者一茬接着一茬的繁衍生息,死了一波,自然会再生育一波。

不死者只关心战局如何。

双方交斗,厮杀声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凄厉,只有拿到一名不死者的暂停时间,才能终止一人的呼叫。

说是战场,更似屠杀场。几万人的参战,刀光剑影之下,血肉横飞,这些人又全是不死之身,不少人即便胸腔被插进了三柄剑,或是被削断了一条腿,或是全身上下只有手能动弹,也依然在厮杀。

一名贵人不死者,脖子被人砍断,只余下一层皮连接着头颅和身躯,却还在为了贵人不死者的荣耀,拼死奋斗,“被拿下暂停时间之前,我要多拉几名敌人垫背!”

一名侏儒,身量本就不高,又被敌方从膝盖处砍断双脚,身形变得更矮,即便如此,他手里挥舞的鞭子也没停歇,他心里转念一想,在这个高度,他可以专挑下三滥的地方进攻,就算拿不下敌人的暂停时间,让他们痛不欲生也是好的。

一名逆死者,接受训练的时间短暂,还不能适应不死之身这种不要命的战斗方式,可看着敌人一个个被挫骨削皮,一个个因为被拿下暂停时间倒下,一个个又在不久之后重复复活加入战场,逆死者心里的恐惧被驱散大部分,不就是挨点痛,有什么好怕的!激素和热血的双重作用,逆死者也变得“英勇无比”,在战场上一往无前,毫无之前的惧意。

……

生命是一棵向上生长和分枝的树,枝杈从树的主干向外、向上伸展,而主干则朝着天空越升越高。

世界上的物种,都从同一个起点开始,往上进化,生命不会一开始就出现在顶点,在生命奋力进化的每一个阶段中,有一些物种放弃了进化,满足于他们(它们)当下能达到的进化程度,于是他们(它们)便停留在生命之树靠下的枝杈上,而另一些物种,则不满足于此,继续向上拼搏。

这棵生命之树上,最顶点的存在,眼下无疑就是贵人不死者,其下是不死侏,再其下是逆死者。

物种和物种之间的共生、协作、捕食、寄生和偏害关系,是物种进化的必经之路吗?不死者和有死者又会走向什么关系?

长远的局势走向暂不可知,但近期的三者之间的争夺胜负未分,作战地点——新洲,先一步被毁灭。

三者之间的战斗,直接将整个新洲夷为平地,山峰被推平,河流被阻断,不再有房舍,不再有粮田。

被毁灭的新洲,变成一块红土平原。

周亮和孙望,亲眼目睹了这场毁灭。孙望年轻,又不是不死者,平常经历战争、灾难,都是经由臣子递到案头上奏折里的文字来感知。

如:新洲水患,淹八百亩农田房舍,一万人受灾。

如:泰州地动,房屋损毁一万八千,亡三千余人,伤七千余人。

如:北疆战况,北疆王攻三城,朝廷败。

奏折里有限的文字,传递着有限的画面,和有限的情感。

这类出现在奏折里的文字只会让孙望焦头烂额,愁思虑解决办法,其他的情绪,便不多了。

而如今不一样,孙望是亲眼见到了新洲被毁,原来这就是伤亡,原来被毁灭的房舍和农田是如此情形,原来、原来——

原来他低估了一切。

“这就是不死者的力量啊。”孙望喃喃道,他眼中的光芒熄灭,周亮说决定这场战斗结局的,会是『有死者』,不,才不是『有死者』,他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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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者说:“我们不过是稍稍展现了一点我们的力量。”

这“稍稍力量”,如同当头一棒,敲在大衍朝廷的有死者头上。

害怕了吗?

绝望了吗?

以为自己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可怜又可悲的有死者,认清你们的力量,认清你们与我们之间的差距。

至于逆死者?

呵,逆死者——

我们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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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亮和孙望在一处还未坍塌完的破庙里过夜,对着结满蜘蛛网的屋顶,周亮突然说道:“我想他了。”

孙望早已沉沉睡去,只有庙外守夜的侍卫听见周亮的呢喃,往里望了一眼。

周亮只看着蛛网发呆。

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温度,想念他的呼吸,想念他说话的声音和语气,想尽快解决眼前的问题,想回去待在他身边。

这思念叫他诧异。

眼前所见尽被毁去,周亮竟然在一片废墟之中想念谢九辛。

也许是眼前这种被毁去的末日感,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念爱着的人。这样一想,一切就有了解释,世界末日来临,人们都会希望陪伴在爱的人身边吧。

他来到南方,走这一遭,不过是从谢九辛身边的见证者,变成了另一波人的见证者。

他还是什么都没能做成,仅仅是更想谢九辛了。

新洲的寂静,让周亮的思念愈发蓬勃。一切存在,闪烁的星空,清凉的晚风,海边的涛声,又或者是一处断壁残垣,都能让他想起谢九辛来。

“也许他该回到谢九辛身边了。”他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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