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亮却还在等谢九辛的回答,裘疆激昂的话语并未在他心中掀起波澜,不死侏的反抗是可以预见的,反抗仅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谢九辛却不一样,他从未猜到过谢九辛想做什么。
更重要的是,谢九辛有能力将他想做的事情实现。
若是谢九辛想要相帮不死侏,有死者的命运恐怕……
“那你想如何做?三分天下?鼎足而立?”谢九辛缓缓出声,“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站在有死者的立场去考虑?”
周亮被问住了。
“看来,我们要站在对立面了。”周亮深吸一口气,三十年后的他,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他看向谢九辛,用眼神静静陈述他们之间立场的不同,随后又用眼神询问,这样是可以的是吧?即便是这样,也不会改变他和谢九辛之间的关系是吧?
承诺不是答案,只有时间可以给出答案。
周亮伸手牵住谢九辛的手,两人双手紧紧相握,说起来,比起他们拥吻的次数,他们之间牵手的次数更少。周亮心中涌现出的不确定感,让他急需要用什么来抚平。此时此刻,亲吻和拥抱都不合适,幸好还能牵手。
“哼。”裘疆冷哼一声,她前一刻正眼瞧周亮的心情,此时全数散尽,沉迷于个人感情,还能做成什么事?这样一想,她顺带也瞧不上谢九辛,她对谢九辛的忌惮和提防的日子,到尽头了。
对于瞧不上的弱者,偶尔心软一下没什么。
抱着这样的心情,裘疆竟然答应了给周亮看病。“谢九辛,我可以治好这个逆死者的五感紊乱,至于出谷的法子,你爱说不说。”
周亮握着谢九辛的手猛然一紧,“谢九辛……”
谢九辛没有将自己的手从周亮手中抽出,任由他握着,看向裘疆,开口说道:“‘有死者保护’,侏儒可以靠这一点出谷。”
周亮紧握着谢九辛的手松了几分,“有死者保护”,这个提法不是他在书房里写的那份提案吗?谢九辛怎么会提到这个?
周亮的大脑持续运转,谢九辛还是那副平淡的脸色,他都没法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周亮心里都要急死了,很想开口问谢九辛到底是想要说什么。
裘疆的脸色变了又变,一会皱眉,一会瞪大双眼,一会又用怀疑的眼神看看谢九辛,再看看周亮。
“有死者保护……”裘疆站在原地踱步,在心中将这几个琢磨了又琢磨,“有死者保护……可以……但是……也许……还能……不行……对,得这样,等等……还要再看看……”
裘疆抬头看向谢九辛,“你仔细说说,这种为有死者谋利益的办法,怎么就利于让我们出谷了?”
谢九辛轻轻笑了笑,“你能琢磨这么久,自己不也是觉得这办法可行吗?”
裘疆盯着谢九辛看,转而又盯着周亮看,心中犹豫不定,“我自有出谷的办法,让我用利于有死者的法子出谷,我心中不爽,不愿意这么干。”
“利于有死者的法子?呵呵——”谢九辛看着裘疆,“怎么就是利于有死者的法子了?这不是利于侏儒的法子吗?有死者真死光了,哭都没地方哭的,可是你们侏儒,不愿意这么干就不干,等有死者死彻底了,侏儒也没活路了,世界就彻底是我们的了,也挺好。”
“你——”裘疆咬牙切齿地看向谢九辛,“这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这事,我还需要再想想。”
两人还待在地狱谷没有离去,一回到房间,周亮就往谢九辛身边凑,“我都要被外面臭死了,还是你身上香。”
谢九辛任由周亮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嘴上却说道:“黏人得紧啊,前几天你是怎么说的来着?‘我说我们分开的话是认真的。’呵——”
谢九辛一字不落地复述,尾音的嘲讽脱得老长。
周亮装失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试图转移话题。
“那个‘不死者保护’,你是怎么想到的?”
“你那副藏起来的地图我发现了,《有死者保护暂定区域图》,这幅图的错漏位置是最少的,看来你在这幅图上花的心思最多。”谢九辛说道。
“怎么说也过去了三十多年,不能待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干吧。”周亮从谢九辛颈窝处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九辛,“这么说,你也觉得这法子可行?”
谢九辛又不说话了。
“我知道‘有死者保护’有很多缺点,但是眼下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还不如试试看。”周亮拉过谢九辛,笑嘻嘻地说道,“无论如何,你还是用了这法子。”
“要‘用’这法子的人可不是我,我只是给出建议。”
周亮大步走向他的行李包袱,在最里处翻出一副地图,恰恰是谢九辛提到的《有死者保护暂定区域图》,这是他带来的拓印版,只见他将图铺在桌上,兴致勃勃地冲谢九辛一处一处点明当初他划定位置的原因。
“这处,宣州以北的十余城池,位于朝廷版图往北地带,和新洲不一样,这里生活的人口最多,这十洲也是历代朝廷政治文化中心所在,虽然不如宣州往西的苀洲、濉洲繁华富庶,但好歹是基本盘,这十洲中若能留存一半给有死者,有死者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周亮的手指下移,“这处,汀州,别看汀洲位置差,看着也不起眼,但其实是如今朝廷都城所在,孙家在朝廷做了两百余年的皇帝,三十年前,孙家的皇位就不稳,但恰逢‘长生不死’现世,又帮孙家多传了一代皇帝,如今的小皇帝势弱,压不住群雄争霸,只能迁都至汀州,迁都不过七八年时光,但跟随小皇帝迁都的,都是拥护孙氏朝廷正统的家族,此处若能留给有死者,对有死者来说,也是一个安慰。”
“还有这处……”
周亮还待再讲,却发现谢九辛光顾着直愣愣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