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流程走得很快,游流莺完全没遇见论坛上抱怨的麻烦:比如理由不过关,比如长时间未通过。
在接连路过阿托利、K·K、茹达斯一号组织的传单派发人后,游流莺明白了。正如滕饮夏会挂在嘴边的“会长特权”,这也是参与会长选举的一类特权。
紧接着,前往飞船停靠坪的路上,游流莺又经过了张贴、悬挂投票广告的各大店铺。
就连最新的游览手册,都更新了会长选举的相关内容。
人流量明显比上次他来时要多。游流莺在人群中穿行,提了提背包,他装了些特产,准备带给雷利斯和一众修女孩童。
游流莺驶离飞船的下一刻,空出的位置立即被占据,其后还跟着一串懊恼的飞船。
“哇……”游流莺啧啧两声,“旅游业也是蓬勃发展了啊。”
闪烁的灯牌、喧闹的人声、吵嚷的商铺,这些曾给予游流莺新奇感受的种种场景,反倒令他格外想念家乡的蓝天白云。
明明来上学之前,那些是自己无比想离开的景色。
游流莺挑选的回程时间很巧妙,是协会的商队来往交易的时刻,他的飞船能巧妙地混入其中,不会打草惊蛇。
直到游流莺穿越天际银线、闲庭信步地走进教堂庭院,都没人发现他已经回来。
“母亲……”游流莺在石榴树前停下脚步,忽地,像是卸去全身力气般,向前扑倒。
在游流莺的脸和身体快要与大地亲密接触之际,茂盛的青草伸长、弯折,稳妥又温柔地托住他。
红花纹身游出左手,于土地上盛开,轻柔地说:“阿莺是想家了。”
阖上眼皮,能看见青绿的亮光铺满眼底,游流莺心想,如果滕饮夏还愿意来,他一定要带他这样试试。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游流莺,他与母神再未说话,他就这样趴在草地上,平静而安稳地度过一段时光。
“阿莺?”
游流莺惊醒,呼吸与心跳骤然加快一瞬,他的身旁有人坐下,手掌轻拍他的后背:“藏在商队里回来的?”
“雷利斯啊。”游流莺翻过身,伸出五指遮挡阳光,“果然还是你先发现我。”
雷利斯笑笑:“毕竟受你母亲之托,即便那时未有神前立誓,我也得一以贯之。”
她询问:“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是生活费不够了吗?”
小臂垂在眼前,游流莺喃喃:“母亲、母亲啊……雷利斯,听你说生活费这种词汇,好新鲜啊。”
“避而不谈?”雷利斯叹气,“与我都有隔阂了,哎,真是外出一趟,长大了。”
雷利斯浅淡的幽默,驱散了游流莺心底的阴霾,他笑了两声:“我还是习惯,您满口教义唬人的样子。”
他沉默,而后说:“也没什么。杜比斯很好,我遇见的新朋友也不错,还有各样新奇的玩意。”
游流莺抬手一指,青草层层将他的背包送来:“这些特产由你来分配,不许给地下那群家伙啊,我不待见他们。”
雷利斯收起包,安静地陪游流莺坐了会儿,方才开口:“阿莺,是遇见爱情了。”
她的语气甚至有几分笃定,直白得让游流莺咳嗽几声:“什、什么?”
雷利斯但笑不语,等着游流莺自己说。
“……”游流莺移开视线,指间卷着草叶,“爱情,是什么样的?”
游流莺把他在杜比斯论坛浏览到的、杉山田川的表现、他人对他的调侃,通通向雷利斯倾诉。
“杉山田川不顾滕饮夏意愿的举动,这肯定不是爱情。”游流莺揉了把头发,烦躁道,“可我……滕饮夏人很好。你知道吗?我在面试游戏里,还连累他被董事会为难……”
松开柔软草叶,任由草尖搔挠掌心,游流莺睁开眼,天光大好,全然不似暴雨天的昏暗。
他却垂眸躲避:“我学着他对我的样子,去对待他。有人将此称为爱情,那他是……”
游流莺忽然闭了嘴。
火红的榴花落下一朵,正巧落在游流莺眉心。
“爱情?”雷利斯拾起落花,“神子,你可是问倒我了。至少,要是你愿意亲近、依偎的对象?”
游流莺与雷利斯面面相觑。
“雷利斯,你也没经验?”
“咳、都什么时候了。你偷偷回来一事,我暂时为你瞒着,但圣祭日的准备,神子,你可跑不了。”
院中只剩游流莺与母神。
红花攀上他的手臂,回到本体近旁的神识一缕,沟通、融合,明显活跃许多:“阿莺,我想起答案要的是何物了。”
“我,诞生自那里。”
……
茹达斯一号退出选举的事震惊整个杜比斯,上午还是铺天盖地的宣发,中午撤得一干二净,下午慷慨表示愿分享手中资源给其他候选人。
一时之间,茹达斯兄弟的讨论度比选举本身还高。
“到底是因为大彻大悟感念亲情,还是瞧商机在前要大赚一笔?”裴语生挑眉,对滕饮夏说,“他们现在一条广告报价近十万。”
正在手机上打字的滕饮夏一顿,倒吸冷气:“多少?”
——“十一万。但看在会长的面子上,八万。”
滕饮夏闭了闭眼,打字:“三条,一天轮播。”
——“再给会长抹个零,二十万。感谢惠顾。”
裴语生听见清脆的账户支出提示音,惊讶:“饮夏?你干嘛呢?你没必要用这手段啊。”
滕饮夏吐气:“给游流莺用的,他的实力值得走到下一轮。”
“噢——”裴语生拉长声调,“饮夏啊饮夏,你这叫钱在哪儿,爱在哪儿啊。”
滕饮夏碰了碰脸,又捧住心口:“我这分明是花太多钱而心疼。”
他另起话头:“之后三天学生会就交给你了,有事联系我。”
裴语生颔首应下:“我可一直以会长条件要求自身,别小瞧我啊。”
他一点滕饮夏:“要我说,你就该叫游流莺来接你,干嘛报个旅行社,花些冤枉钱。”
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滕饮夏悄悄撇嘴:说着明天走,结果当天午后就请假走了,天知道下面那句“我会来接你”可不可信——人刚走,消息都不回了。
面上却扯出个笑:“他回家回得急,可能是有事,不麻烦他了。”
滕饮夏抬头,天空一如往常的澄澈,但是,游流莺那边呢?阴雨连绵,还是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