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我们看过你上次的副本实况了。你确定你当下对游流莺的感觉里，没有混杂副本身份的影响吗？”

滕侠渡开门见山，直道电话来意，在他身边的游熄插话：“那可是由我改造的副本，施加的影响更是非同一般。”

“亲爱的，你就别在这儿炫耀捣乱了。”

“我说实话啊！”

手机那头的吵嚷来自遥远的彼方，身后的游流莺是切实而近在咫尺的。滕饮夏竟在瞬间，一股倦怠油然而生，他好想不管不顾地挂掉电话、去和游流莺待在一起。

“呼……先不论这些，”滕饮夏紧了紧拳头，浅浅的疼痛自指尖传进掌心，“身份扮演类副本我进过不少。你们说的我明白，没必要特地打电话过来。”

游熄哼了声：“你看，我就说小夏是有分寸的，你偏要管。”

滕侠渡没听，一字一句地问：“滕饮夏，我问你，你能肯定你对游流莺的好感，并不是受‘单亲父亲’身份的影响产生吗？”

那语气近乎算得上质问。

滕饮夏极快地转头，瞥了眼会长办公室，从室内倾出一线光，犹可见游流莺的模糊身影。

他匆匆离开，直到走出很远，他才压低声音对滕侠渡说：“绝对不……”

滕饮夏的坚定被犹豫干扰，他清楚地意识到，他正在回答一个涉及人生的重要问题，而他，显然并未真正确定。

嗒。

一颗雨珠落在发顶，凉意立刻蔓及四肢百骸。

滕饮夏打了个冷颤，伸出手，掌心接住接连打下的雨滴：下雨了。

“怎么了？”

滕饮夏定了定神，快步往宿舍走去：“没事，杜比斯下雨了。叔，你记得离开的月亮吗？战争带来的污染荼毒了海洋，神明于月下现身，拨弄潮汐，吸收污秽。最后，祂带着月亮消失。”

“我怀疑，游流莺的母神，正是祂——我们的‘生命’之神。”

“我是因为这件事，才对游流莺产生了最开始的兴趣。”

滕饮夏回避了关于好感的话题。

“游流莺，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裴语生招呼道，“今天也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

裴语生在会长办公室找出一箱雨伞，分给众人。

“小滕会长走了？”游流莺问道，“明晚投票开启，你们又要熬夜整理票数吗？”

“他接了个电话，可能是有别的事。”裴语生伸了个懒腰，说，“不用，第二轮投票要持续五天，安排好每天负责的人就行。”

看来滕饮夏至少能有休息的时间了。游流莺松了口气，打开微联，向滕饮夏发去消息。

——“怎么还是回杜比斯了？”

少顷，滕饮夏回复：“没什么，想起学生会有别的事。”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在下雨，我办公室有伞，别淋雨生病了。”

和往常无甚区别的对话，但某种直觉与违和感，让游流莺微微蹙眉，打字：“你心情不好？”

五个字在输入框里停留久久，游流莺还是删掉了这句话，只是回道：“好。”

或许仅仅是因为这场意外到来的雨吧。

游流莺从来不讨厌雨天。雨会带来迷蒙倦怠的气氛，连带着大部分虫类也降低了活跃度，被它们操控的活死人，呆滞地停留，威胁骤减。

况且母神降临后的化身是一棵树，能够灌溉生命的雨，更成了象征信仰的一环。

但是现在不同了。

游流莺与裴语生等人作别，他没有撑伞，沉默地感受这场来自异国他乡的雨。

没有汽车旅馆中的暴雨那般令人疯狂，也算不上大，落在肌肤上是同等的冰凉，湿气蓬勃在空间的每一寸里。

游流莺又想到滕饮夏：他离开的时候淋雨了吗？会不会像副本里那样，哀愁而疲惫的在雨中行走？

“嘶……”游流莺左手扣住右手手腕，指甲嵌进皮肉，他喃喃，“看来这心理诊疗，还是有必要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迎接游流莺的不是窗外鸟鸣，也不是七点的闹铃，而是阿托利的开屏广告。

“协会史上最年轻影帝！阿托利·斯米尔诺夫最新副本！《迷行困兽》精彩剪辑已于各大网站上映！”

游流莺打着哈欠，他就看个天气，带着阿托利在副本内“医生”扮相的海报，就跳了出来。

他眯眼点击跳过，结果立即给他转到了视频链接，开始播放阿托利的故事线。

游流莺：“什么东西……”他上划退出，又回到天气软件，海报再次弹出，他这才看清：那哪是“跳过”二字，分明是“跳转”。

嘴角抽了抽，游流莺索性放弃通过科学技术观测天气，下床推窗，亲自放眼望去：雨过天晴的景象，一派雨后的清新。

“你起这么早……哦！今天早八！”

床上的司文朔摸着自己手机，发出和游流莺相同的吃惊：“这什么啊！”

游流莺说：“才七点不到，你再睡半小时也行，我等会儿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