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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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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君看着他的眼睛。

她想起那日在兰台书院,盗出荀子的龟甲法器,窥见他的命数。那不是一卷画、几行字,而是一帧一帧活生生的画面:那些画面从她眼前掠过,快得像疾风,可她每一帧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他青年时在咸阳宫批阅奏章,烛火映着孤影,身旁无人。偌大的宫殿,只有竹简翻动的簌簌声,和更漏一滴一滴的声响。她看见他称帝后巡游天下,车驾浩浩荡荡,可御辇之中,始终只有他一人。

她看见琅琊台边依山而建的巍峨行宫,大气磅礴,飞檐如翼。可他每一日,独坐高台,望着无边沧海,神情孤寂。海风吹起他的衣袍,他微微仰头,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什么人也不会等来。

她看见他的生命里,有战争,有权谋,有天下,有万民……可唯独,他是一个人。

那时她没犹豫。

此刻对着这双沉沉的眼,她也没犹豫。

“我只怕,你一个人。”婵君举爵与他对碰,陶爵发出一声轻响。

嬴政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笑从眼底漫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而复得的快意。

两人仰头饮尽,醴酒入喉微甘。

红烛的光在门缝里晃了晃。

婵君去了浴殿。章台宫的浴池很大,她泡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身上那股子疲惫一点点化开。侍女替她换上寝衣,外头罩一件薄薄的素纱。

她走回寝殿时,嬴政早已沐浴完,坐在榻边等她。

他长发散下来,还带着几分湿意,几缕贴在颈边。玄色寝衣松松垮着,没系严。他低头看着什么,烛光落在侧脸上,把那道轮廓勾得格外分明。眉骨、鼻梁、下颌,连垂下的眼睫都看得清清楚楚。

婵君站在屏风边上,一时忘了迈步。

她见过他穿玄色王袍坐在朝堂上的样子,见过上林苑里,他骑马佩剑的模样。唯独没见过这样,散了发,松了衣,坐在红烛底下,安安静静地翻着一卷什么东西。

他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站那儿做什么?”

婵君回过神,走过去,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脑子“嗡”了一声。她藏的那卷画帛正摊在嬴政膝上,红绳被拆开搁在一旁。帛面上朱砂墨线勾出的人物姿态,她只扫了一眼,脸就烧起来了。

“齐宫里头,竟还藏着这样的花样。”嬴政手指在帛边点了点,又抬眼看她,嘴角含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有几分意趣。”

婵君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抢。嬴政没躲,任由她把帛卷夺过去。她三下两下卷起来抱在怀里,窘得声音都小了:“这是傅母给我的……”

嬴政低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在安静的寝殿里却格外清晰。他起身走到她旁边,从她怀里把那卷帛轻轻抽出来,随手搁在案上,然后将她揽进怀里。

“躲什么?”他的声音落在她头顶。

婵君贴着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衣料上淡淡的龙涎香。他的手按在她后背上,不重,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匹受了惊的小马。她攥着他寝衣前襟的手指,也慢慢松了劲。

“我不是躲。”她闷闷地说。

“嗯,婵君说不是,那便不是。”嬴政顺着她的话应,语气里全是纵容。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眼里那点羞恼被烛光一映,倒显出几分娇嗔来。

嬴政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后背,将她轻轻抱了起来。她整个人落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被抱到榻上。

帐帘垂下来,红绸的帐钩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案上那卷合欢帛静静躺着,烛火在帛面投下暖融融的光。殿外丝竹的乐声断断续续地飘来。

帐内,嬴政把她放在锦被上,撑着手臂看她。她鬓发铺在枕上,脸上羞色未退,眼睛里映着帐顶透进来的烛光。

“婵君。”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

他抬手,指尖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嬴政俯身过来,在她耳畔低声道:“为夫亲自教你……”他气息拂过耳廓,婵君浑身一僵,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他先在她额上落了一吻,极轻,仿佛怕惊着她。唇往下移,掠过眉心,掠过鼻尖,在她唇上停了一停,才缓缓贴上去。起初只是浅浅地碰着,像试探,又像等她自己靠过来。后来渐渐重了,气息交缠,她的手指不自觉攀上他颈后,仰起脸,回应着那个吻。

接着,他的唇移到了她的下颌。婵君闭着眼,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那点温热的触感沿着颈侧一路往下,不轻不重地吮着,像在试探她每一寸反应。

那只手不知何时已解开她的衣襟。指尖带着薄茧,触到肌肤时,她猛地一颤,下意识去按他的手,却被他反握住,轻轻按回褥上。

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帐内光影一晃。他的吻仍在继续,她的呼吸渐渐乱了,攥着锦褥的手指也不由收紧。

红烛还在摇曳,帐帘后一室暖融融的红光,锦褥上两道身影交叠在一处。

月色铺满章台宫的琉璃瓦,一片一片的红绸在夜风里轻轻翻动。

章台宫外,咸阳宫的歌舞还在继续,无人来扰,良辰正好。

元禄守在殿门外,听见里头隐约的动静,往廊柱那边挪了挪,把几个竖起耳朵的小内侍瞪得缩回脖子。

这一夜,咸阳城没有宵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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