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诤将视频完整看了一遍,视频是一个典型的偷拍视角,或许当时黄馨过于愤怒,视频一直在抖,但能清晰的看到那个博主的脸,以及旁边的两个演员。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小孩身上,小女孩瑟缩在角落,面前的菜几乎没动过。而那个‘母亲’并没有坐在女孩旁边,和博主相谈甚欢。
博主的ID叫‘爱心人士——帮助贫困母女版’。
林诤去软件上看了一下,博主本人现在依旧在直播,樱桃的价格比市场价贵,但贵不了多少,品质看起来也差不多。
一条弹幕飘过:你们家樱桃怎么卖的比其他直播间贵这么多?
还没等博主本人解释,评论区就已经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博主是为了帮一对母女,女儿还有癌症,但母女两个都是好人,说不想白白受人恩惠。所以博主才出此下策,把她们地里种的樱桃拿来卖。
博主看了眼弹幕,解释道:“家人们,这些钱除了平台抽成的,我已经全部转给她们了。”
“这个世界,就是要互相帮助,她们实在太可怜了,都是直播间的家人们救了这对母女,让女孩走出大山,逃离那个家。”
说着,她打开微信,对着屏幕一条条翻着。
做戏要做全套,里面的聊天记录包含一系列关心,以及转账记录。
任谁来看,都无比正常,资助人与被资助人。
博主继续添柴加火:“人人献出一点爱,这个世界将会变成美好的人间。”
林诤看着樱桃的销量一顿猛增,经过博主一番触动人心的解释,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高达一万多人。
林诤翻着弹幕,找了一会终于找到问出这个问题的账号,点进去看了一眼这个人的IP地址。
她又找到博主的主页,一模一样的IP,果然是找来的托。
‘爱心人士’发的大多都是这对母女在地里干活的视频,以及几条两人抱在一起对着镜头勉强笑着的照片。
评论区下面大多都是可怜两人的遭遇,中间夹杂着一些说樱桃品质不好的言论,但这些言论通通被一句话挡了回去:
本来也不是为了樱桃来的,一开始说直接捐钱,但她们说做人要有骨气,买的这点樱桃就是当赠品。如果不想吃了,把核剃了给楼下流浪的猫猫狗狗吧。
江峤溜达一圈回来,刚好看见屏幕上的这行字:“把围观网友的善心当垃圾使。”
林诤抬眼看去,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我今天可能会加班,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提前回家。”
江峤摇头:“回去了也就我一个人,待在这里起码还有你陪着。”
林诤看评论的手指一顿,平静回应:“嗯。”
似乎是觉得这样回应太过冷漠,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算特别忙,你可以找我说话。”
江峤托着下巴蹲在地上:“我今天已经能碰到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到手机和电脑。”
林诤低头看向江峤,想起家里有一个闲置的平板:“说不定明天就可以了,你到时候就可以看平板了。”
江峤立刻双手合十:“许愿,明天一定要能碰到电子产品。”
林诤:“说出口的愿望会灵吗?”
江峤无所谓,她又不信这个,许愿只是顺手的事。
见林诤问的认真,她想了想,回道:“这个愿望只有你一个人听到,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当然会特别灵。”
黄馨的语音通话在此刻响起:“林律师,打扰到您了吗?”
林诤:“没有,有什么问题吗?”
黄馨坐在台阶上,脚下是她写的几个手机号,但上面全部被划了横线:“我联系了几个购买樱桃的粉丝,有些人相信我,有些人不信。”
“相信我的那个姐姐说,就几千块,没必要大费周章,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耽误工作。”
黄馨轻轻的补了一句:“我是不是不应该选择起诉?”
“但我真的不是为了那些钱,我只是——只是不想让更多人受骗,不想让坏人逍遥法外,她们利用观众的同情心,赚着昧良心的钱。这些事情难道不应该被揭发出来吗?”
林诤:“你做的没有错,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时间比已经浪费掉的金钱更重要。”
黄馨:“林律师,你觉得我起诉的话会成功吗?”
“诈骗罪肯定有。”林诤看了眼樱桃的销售额,解释道,“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一般是三倍赔偿。”
“也就是说,你最后得到的赔偿可能甚至都不够支付律师费。”
“所以,我依旧建议你,尽量多找一些受害者。”见黄馨不吭声,林诤继续补充道,“如果受害者态度并不是特别坚决,你可以把她们联系方式同步给我,我尽量努力说服她们。”
黄馨急忙将一个联系方式发给林诤:“她就是我说的那个姐姐,她叫姚舒。”
林诤按照联系方式拨过去:“姚女士您好,我是黄馨女士的委托律师。”
“她真找律师了?”姚舒叹了口气,“我不打算起诉,三倍赔偿只能刚好支付律师费,亏本的买卖为什么要做。”
“之前的事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我又不可能回过头追着狗咬。”
林诤:“律师费并没有那么多,如果人多的话——”
姚舒打断林诤的话:“好,按你说的,起诉之后要出庭的吧,这很浪费我的时间。你可以不用找我,如果你们真的成功了,我的那些赔偿就给那个小姑娘吧。”
“就当我用那点钱买个清净。”
林诤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宣告通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