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林诤回答道。
黄馨极其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她喝了一口水后,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般,面色忐忑地问:“我们律师费的价格——”
江峤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她靠着墙壁,按照经验,下面接着的肯定是:“我手头没有多少钱,价格能不能低一点。”
如江峤所预想的,黄馨说完这句话后,洽谈室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林诤叹了口气:“你心里价位是多少呢?”
黄馨低下头,面色涨红:“我在网上查过了,我能给的律师费达不到基础的收费标准。”
林诤思索片刻,问道:“你们有粉丝群吗?多人起诉的话也可以,其中的律师费也可以合作出资。”
黄馨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林诤,立马低下头,小声回应:“我被拉黑了,而且我也联系不到他们。”
江峤没忍住笑出声,在林诤回头看过来的瞬间,在自己嘴边作拉链状:“不笑了,没有别的意思。”
黄馨顺着林诤的眼神看去,只看到一片空白的墙壁:“怎么了,林律师。”
林诤有点不想接这种案子,单人诉讼没有律师费,多人诉讼要写多份起诉状。而且,开了一个口子,后面就会有类似这种源源不断的案件找上来。
律所有些时候喜欢做一些人设,比如不在乎价钱名利,无条件帮助底层人群。这样的人设更容易吸引一些高质量案源,那些案件事实清楚、证据齐全、付费意愿高的当事人。
后一种案源当然是资历老的律师拿走,至于前一种吃力不讨好的案子,就丢给入职不久的律师。
一个烫手山芋。
见林诤不吭声,黄馨也知道自己非常强人所难,她几乎找了所有律所,听到报价不高的律师费后,都客气的解释,如果要起诉的话,会排到几个月之后。
黄馨今天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到了宏科。
林诤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响起,她看了一眼,是老板的电话,站起身道:“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黄馨泄气般趴在桌子上,她有点怀疑,林诤是接了闹钟走了,但又怀着一丝希冀。
“这个案子你接了吧,年轻人正是要多锻炼的时候。”林诤靠在楼梯间,听着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我是很看好你的,钱财那都是身外之物,年纪轻轻不要染上世俗的铜臭风气。”
林诤:“当事人给的证据不一定有用。”
老板的笑意顿住,她的声音变得生硬,平铺直叙道:“你不想接这个案子吗?”
她的话锋又转了个弯:“律师实习要一年之久,通过法考也不容易。现在的就业市场大家都很清楚,当时能留在宏科,想必也是付出很多努力,不要让你的努力白费。”
林诤抓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泛白:“我明白了。”
她靠在墙壁上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见江峤坐在楼梯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林诤突然很想说话,无论说什么都可以。
江峤主动开口:“我有一个解压的好办法,要听听看吗?”
林诤:“要。”
江峤站起来,拉着林诤的手重新回到洽谈室门口:“想加一下里面的当事人微信吗?”
林诤这次没有直接回复,她提出另一个问题:“你以前工作是什么?”
江峤的话已经在嘴边,答案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后,她笑着回复:“秘密。”
“不过——”
江峤故意拉长语调,满含笑意的双眼横冲直撞的刻进林诤脑海里。
她诱导着林诤继续询问,不过按照她对林诤的了解,应该不会问这些。
江峤故弄玄虚够了,刚想把答案说给林诤,就听见林诤极其配合的询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这个秘密呢?”
江峤笑意更浓:“等你开心之后。”
林诤点点头,推开门对着黄馨道:“先加个微信吧,可以把你的证据发过来,我看了之后我们继续商量。”
黄馨惊讶的站起来,她拿出手机的动作都在颤抖:“谢谢您,谢谢。”
“你也可以提前联系一下当时购买樱桃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意愿一起起诉,这样胜率比较大。”林诤顿了顿,补充道,“私下联系吧,不要在那个博主评论区贸然提起来。”
黄馨:“如果已经提了呢?”
林诤惊讶一瞬,想通之后解释道:“是找律师起诉,不是说那个证据的事。”
“那没有。”黄馨长舒一口气,她扬起笑脸,“谢谢林律师,我会想办法提高预算的。”
见黄馨背着双肩包出来,在门口等着的江峤差不多已经知道林诤的打算。
看起来是打算接了。
江峤拉着还在愣神的林诤回到工位,指挥着她打印了几十张起诉状。
“打印这些做什么?”林诤在电脑上敲下这行字。
江峤:“当然是缓解压力。”
林诤不知所以的带着纸跟着江峤到了楼梯间。
江峤说道:“撕吧。”
林诤:???
“律所里有碎纸机。”
江峤摇头,本来还想亲自示范一下,但想起自己的状况,只能鼓励着林诤尝试:“相信我吗?”
林诤拿起一张纸撕开,在江峤的鼓励下,将它撕碎。
看着纸张被撕的四分五裂,纸上面的内容拼凑不到一起,林诤想起刚实习的那段时间,写了一遍又一遍的起诉状,漆黑的夜空,以及永远亮着灯的律所。
宏科的实习卡的很严,所有的人都盯着那一个空位,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熬。
林诤在准备法考的时候,想着实习就好了;在实习期的时候,想着实习结束好了,当上授薪律师就好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