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江峤的思想有点断线,“我?”
“你不愿意吗?”林诤问。
江峤蹲下来,觉得有必要告诉小朋友一些安全知识,比如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更不要邀请陌生人进自己家里。
还没等江峤组织好措辞,就听见林诤说:“不愿意也没事。”
哄小孩这种事江峤一向很拿手,她小时候也算是邻里间的孩子王,她蹲下来问道:“我是你的好朋友吗?”
林诤看向江峤,认真思考后回答:“朋友。”
江峤当然注意到其中用词的转换,装作受伤的模样:“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林诤躲开江峤的目光看向地面:“要相处一段时间才能变成好朋友。”
“那我努力,争取成为林诤的好朋友。”江峤失笑,紧接着她又将话题扯回一开始的问题,“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你可以邀请我去你家。”
“那如果是一个陌生人的话,我们是不是不能这样做。”
林诤点点头:“我知道的,而且我也没有可以见面的朋友,我家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
江峤有些意外:“你爸妈呢?”
“他们是高中老师,要上晚自习。”林诤怀里抱着玫瑰,后背的书包像个蜗牛壳,压得她走一会就要停一下,“他们十一点才回来,我九点就睡觉了。”
江峤:“那你怎么吃饭?”
见江峤面露难色,眼里似乎有些不忍心,这种表情林诤在所有大人的脸上都看到过。
可据她观察,这些不忍心往往只有几秒钟,不会持续很久。
就像过年时候收压岁钱,第一句说出口的,是‘孩子都长大了,不需要了’。
同样地,听见这种故事,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忍心’,就像那些欲拒还迎的手,只是一种通俗的客套。
林诤有时候会想,这些人里真的有人会为她伤心吗?
林诤抬头看向江峤,夕阳略过她的身影打在自己身上,仙女爱世界上的所有人。
如果真的存在那个人的话,林诤愿意相信,那个人就是面前的‘仙女’。
林诤慢半拍回应刚才的问题:“妈妈会在六点多的时候,把学校食堂的饭拿回来给我。”
江峤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高中时的饭,做的那叫一个随心所欲,如果那些做饭的人能去画画就好了,一定会很有创造力。
“饭好吃吗?”
林诤诚实回答:“我觉得没有饭店的好吃。”
“你知道为什么吗?”林诤突然发问。
江峤:“为什么?”
“因为做饭和考试一样是有选拔制度的,做得好吃的就去饭店,不好吃的就去学校食堂。”林诤神色极其认真,毕竟这是只有她一个人发现的规律,她同桌没有吃过学校食堂的饭,一点都不相信这个推论。
林诤觉得,等她长大之后,她就会知道自己说的才是正确的。
“就像我们的期末考试一样,所有的厨师聚在一起,做出来的饭由裁判打分,我觉得八十分以上就可以去饭店了。”林诤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学校食堂里的厨师考试在八十分以下,他们父母肯定会说他们不是优秀的厨师。”
林诤做出最后的总结:“所以大人也会被年龄更大的人说教。”
江峤听着这样严肃的推论,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诤停下脚步,满脸写着不开心:“你也不相信吗?”
江峤:“我当然相信,按照这么说的话,你长大之后应该去当裁判。”
话落,林诤的眼里出现更亮的神采,她甚至激动的跳起来,要不是江峤摸不到,她会拉着江峤一起跳。
“对!我以后的目标就是成为当裁判。”林诤兴奋地说完后,不忘站到台阶上,极其正经地对着江峤宣布,“你现在是我的好朋友了。”
江峤没想到‘好朋友’的殊荣来得如此之快,惊喜的开始配合:“真的吗?我真是太高兴了。”
林诤看向自己手里玫瑰,在其中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一瓣合心意的漂亮的花瓣。
她将花瓣摘下来,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眼睛:“现在,我要把象征着友谊的花瓣递给你了。”
江峤配合的伸出双手,待花瓣被放入手心之后,说道:“谢谢我的好朋友。”
花瓣从她的手中落下,慢悠悠的落在地上。林诤也不介意,跳下台阶将花瓣捡起来:“我会把它夹在我最漂亮的本子里,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触摸到的话——”
“你可以吃早餐吗?”
江峤还陷入情景剧里无法自拔,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黑影,她眨着眼睛终于在几秒后看清黑影的样貌。
两个相似的面孔重叠在一起,江峤差点忘记此刻究竟身在何地。
楼下一声短促的喇叭声,霎时间,所有记忆回笼,终于让江峤意识到,原来那只是一个梦。
她看向自己手心,手掌的纹路依旧,上面却少了一瓣红色的、漂亮的、象征着友谊的花瓣。
江峤失笑,好久没做过这么真实的梦境了,她站起来应道:“我觉得应该不行,毕竟我什么东西都触摸不到。”
林诤打开外卖盒,里面的食物显然是两个人的分量。
听见江峤的解释,林诤没有失落,手里刷着视频,但看了几秒后又划走。
半晌后,林诤终于问道:“那你会感觉到饿吗?”
江峤摇头:“不会。”
“毕竟我只是一个灵魂,不会感觉到饥饿。”江峤蹲下来,假装坐到林诤对面,“我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林诤抬头,一只手撑着下巴:“那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