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打算去律所,律所离我家很近。所以你要在家看电视吗?”
江峤突然感觉林诤说话很狡猾,明明可以提供两种选择,偏偏她只说一种,江峤觉得这个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
林诤想要的那个答案,需要江峤亲口说出来。
江峤当然乐意配合:“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可以和你去律所吗?”
“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她紧接着补充道。
江峤眼也不眨的盯着林诤,发现她脸色如常,只是点点头:“好。”
这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江峤有点幻视自己的上司,果然揣摩人心这种事,还是太难了,尤其是对像林诤这种没有表情反馈的人。
林诤罕见的在自己西装衬衫上别了个袖扣,临出门前,她突然停下脚步:“那你可以坐车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
如果按照灵魂的特质来说,她应该落入地底,而不是站在六楼。如果她能站在六楼的地面上,为什么她还能穿墙?
江峤缓慢地抬起头,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塑,和林诤对上眼神的那个瞬间,彼此都明白这其中的违和感。
林诤拉上门,走到一边。江峤迟疑的走过去,她刚想破门而出,就像昨天晚上那样,但诡异的是,她触摸到了实体。
江峤瞳孔地震,林诤也是一副意料之外的神色。
“我感觉或许可以。”江峤愣愣的回应。
坐在副驾的时候她依旧没反应过来,大街上往来的车流,江峤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她对着林诤说:“如果我能碰到车的话,那我会被车创死吗?”
一个急刹车差点让江峤飞出去,她假装自己能触摸到安全带,虚空抓着问:“怎么了?”
林诤平静解释:“没什么,熄火了。”
她重新启动车,等到了律所的地下车库才说道:“建议你不要试,万一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后悔也来不及。”
江峤摆摆手:“说着玩玩,我可是很惜命的。”
林诤转过头,静静看着江峤,看得江峤心里直发毛,在她开口的前一秒,终于说道:“没看出来。”
林诤上班的律所叫宏科,整个西岚市只有它和光明两个大律所,剩下的都是些中小型的律所。
江峤环顾四周,和记忆中的没有任何差别,自从跳槽到了光明后,也来过一两次,当然是作为竞争对手来送点东西。
宏科掌握着西岚四成的案源,江峤曾经想过把这些案源全部抢过来,被顶头上司翻了个白眼后,识趣的没再提起过。
“林律,刚才有人找你。”吴菲菲将键盘敲得啪啪作响,死死盯着屏幕,说完后还不忘对着林诤叮嘱道,“我问了两句,听起来是个大案子,但老板说让你来接。”
林诤的眉头瞬间皱起,授薪律师就这样,上面不要的案子扔给下面,吃力不讨好的活干了一遍又一遍。
要不然被律所一只压榨,忙到飞起。要不然一个案子都接不到,月月吃土。
吴菲菲能专门提醒的,只能是最差的那种。
林诤:“谢了,帮你点个咖啡消消火。”
吴菲菲瘫倒在座椅上:“我的怨气快要复活邪剑仙了。”
“怎么了?有我能帮得上的吗?”
吴菲菲眼含热泪摇头:“如果我以后不当律师了,我可以全职讨债。”
林诤瞬间就明白过来,当事人又开始‘砍价’了。
吴菲菲抱着脑袋哀嚎:“二十一世纪了,律师群体面临的问题竟然还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免费法律服务需求,和律师竟然也要吃饭的矛盾。”
这种事林诤遇见的也不少,律师费被律所抽走一部分,拿到手的只会更少。
她走过去拍着吴菲菲的肩膀安慰:“共勉。”
同事坐着椅子划过来,一个个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死气沉沉的异口同声道:“共勉。”
听闻这些,江峤心里已经哭成泪人,想起刚毕业那段时间,天天忙的脚不沾地,最后一看工资四千五,交完房租剩三千。
往日不堪回首,江峤默默走过去,将手同样放在吴菲菲肩膀上。
林诤余光看见江峤走过来,将手虚放在自己旁边,两只手紧紧挨着,中间竟然只有两厘米的空隙。
林诤突然感觉热气上涌,她强撑着镇定收回手,扔下一句:“我去见当事人。”
走到洽谈室门口,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消失,她深吸一口推开门进去:“您好,我是林诤。”
坐在那里的人看样子年龄不大,有可能还在上学,她的手指不安的触碰着茶杯,但杯中的水一点都没动。
林诤走过去温和道:“杯里的水凉了吧,我帮你换一杯新的。”
黄馨惊慌的站起来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姐——”
原本的称呼到了嘴边突然停住,僵硬的补充:“不用麻烦了,林律师。”
林诤顺手拿过杯子,换了热水放在黄馨面前:“应该的,请坐。”
“请问您要咨询什么问题呢?”
黄馨将打好的腹稿一股脑说了出来:“网络上有个博主,她拍视频虚构了一对贫困山区里被家暴的母女,女儿还患有癌症。粉丝打算筹钱帮助她们,但博主说,她们希望通过自己劳动拿到报酬。”
“她们家里种了樱桃,然后在直播间高价卖出。”黄馨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带上了颤抖,语气间夹杂着怒气,“但前两天我吃饭的时候看见她们在一起庆祝,那个女儿分明就没有病,那个母亲身上的伤口也是假的。”
“她们全都是演员,利用粉丝的同情赚钱。”黄馨灌了一口水,“我拍了照片和视频,还有录音,可以起诉她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