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听了全程,问:“你还要继续跟这条线吗?”
林诤在桌面上转着手机:“事已至此,只能尽量说动她了。”
江峤对此不抱任何希望,起诉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钱、二是宣扬正义,避免再有新的受害者。
姚舒本人显然不在乎这点钱,至于正义这种东西,很难打动一个工作好几年的成年人。
对于购买不多的人来说,陷入和黄馨一样的窘境,赔偿的钱大部分用来支付律师费,忙活一通只有少量钱入账,这是一个亏本的买卖。
起诉之类的很容易,难得是将人聚集起来。
林诤合上电脑,看向旁边已经熟睡的江峤,她的面孔像是被一团雾挡住,什么都看不清。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动画片,见主角都有魔法或者契约兽之类的,于是天天在日记本上记录自己的‘主角生涯’。
长大之后回看那个日记本,简直不忍直视。
江峤睁开眼睛,故意问道:“怎么一直看我?”
林诤瞬间偏过头假装整理桌面:“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回家。”
“哦,这样啊。”江峤坐起来,将音调拉的老长,“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林诤猛地转过头去问。
可当看到江峤脸上愈发扩大的笑容之后,后知后觉江峤本来就在等着她反问。
“林律,怎么突然站起来?”吴菲菲接了一大杯水慢慢悠悠回到工位上。
林诤硬邦邦回应:“准备回去了。”
“这么早。”吴菲菲下意识出声,可当她看见外面漆黑的夜空后,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早,又补充道,“就是要早点回家,在律所简直是浪费生命。”
吴菲菲灌了一大口水,坐在工位上突然仰天长啸:“黑心律所还我青春!”
律所其他人抬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又低下头,做着手里的工作,每天都会发生的小插曲罢了。
江峤对这句话简直是双手双脚赞同,不过依旧和自己想象中的宏科不太一样,她本来以为这里应该和两年前一样死气沉沉。
林诤收拾好东西,见江峤想东西想的出神,干脆没叫她,直接拉起她的手一路走到律所门口。
“你拉我到这你同事不会发现吗?”江峤终于回过神,“在别人眼里,就是你抓着空气走了一路,你知不知道?”
林诤松开手:“那也只会说我精神有问题。”
江峤:“精神有问题是个好词吗?”
江峤一时间怒气上涌,蹬蹬蹬朝着马路走了几步。她又想,不应该对林诤这么生气的。
还没走到路口,那些怒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那个——”江峤转过身刚想说点什么,行人从她的身体中穿过。
江峤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林诤,她一个人站在律所门口,看起来似乎有一点——
孤独。
江峤一直都知道,林诤不太喜欢这样的场面,她总是把自己当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个透明人。
后面的话像是被塞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一股没来由的慌乱。
这种慌乱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上一次还是在墓地的时候,墓碑上的字极其刺眼,那上面写着——
“江枫。”
听到的声音和记忆里的字体重合在一起,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将江峤整个人席卷。
她听到林诤说:“不要乱跑了。”
“江枫,不要乱跑了。”江峤猛地想起自己也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地点忘了,时间也忘了,但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的语气远没有现在平静。
江峤忽然间又有了一点后悔,当时不应该说这个名字的。
那些已经故意忘记的东西,一次又一次的被迫想起来,这样的感觉实在算不上美妙。
回程的车上异常安静,江峤看着倒退的路面,又再次想起自己大学时每年回家坐的大巴。
车上的人那么多,大家都去的一个地点,都热络的说着话,只有江峤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座位旁,看着倒退的路面以及偶尔闪过的树。
这种时候,江峤往往会和江枫的想法重合,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在意识到这些之后,江峤都会在心底下意识反驳,不是这样的,她和江枫不一样,无论是哪个方面,都不一样。
她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江峤总是这样劝说自己。
可现在,江峤有些不确定——
“抱歉,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会那样了。”车停在地下车库,路面终于停止倒退,林诤的话在此刻同时说完。
“没事。”江峤很少拒绝别人,她听见自己说,“刚才不应该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