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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凯旋封侯 以甲为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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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堂

晨钟长鸣,百官肃立。萧景琰端坐御座,神色庄重。今日朝会,将行南境功臣封赏。

“镇国公主霓凰,坐镇南境十余载,威慑夜秦,保境安民。此番更与长林军协同剿匪,调度有方,功在社稷。特晋为镇国长公主,享亲王俸禄,加赐明珠十斛,蜀锦三百匹,云南属地赋税增拨三成以为南境军资。另赐‘忠勇卫国’金匾一面,悬挂云南穆王府正堂,以彰其功。”

“南安伯穆青,戍边有功,此番协防得力,助剿匪患。特擢升为南安将军,领云南节度副使,加封南安侯,享双俸,赐玉带一条,黄金八百两,良田三百顷。”

穆青在殿下重重叩首:“穆王府,谢陛下隆恩!穆王府上下,必誓死效忠,永镇南疆!”

“长林将军蔺夕,南境之行,剿匪安民,督赈救灾,身先士卒,负伤不退,功在社稷。特擢为长林侯,赐丹书铁券,享亲王俸禄,世袭罔替。另赏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京郊皇庄两处,良田百顷!”

女子封侯,世袭罔替……”殿中响起压抑的吸气声。本朝从未有过此例!

但无人敢出声反对——南境的功绩摆在那里,霓凰长公主呈报的捷报中,详述了蔺夕如何与南境军协同、如何设局诱敌、如何身负重伤仍阵斩贼首。更何况,这位新晋侯爵背后,不仅站着整个江湖,更有天子毫不掩饰的鼎力支持。

蔺夕出列,躬身谢恩,声音平稳:“臣,谢陛下隆恩。”

她的目光与御座上的他相遇。一个平静之下暗藏波澜,一个深沉之中翻涌着只有彼此能懂的千言万语。

朝堂上继续封赏南境其他有功将士。

退朝后,几位老臣围住沈追:“沈尚书,陛下这是……”

沈追捋须,望向蔺夕与穆青远去的身影,长叹一声:“南境之功,实打实。至于破例……陛下要开此先例,你我又能如何?”沈追再也看不清这个他们追随的皇上了。

沈追摇头,望向宫城深处,不再言语。

封侯大典当夜,宫中设宴。

华灯初上,宫乐悠扬。蔺夕换了侯爵朝服,绯袍玉带,金冠束发,比平日更添威仪与清贵。她端坐席间,与前来道贺的朝臣应酬,举止得体,不卑不亢。萧景琰则以蔺夕伤势未愈为由,特旨许她以茶代酒。

酒过三巡,萧景琰起身,举杯:“此番南境大捷,实乃将士用命,朝野同心。朕,敬众卿一杯。”

满殿肃然,皆举杯相和。

饮罢,萧景琰示意内侍呈上一个紫檀锦盒,缓步走至蔺夕席前。

殿中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锦盒上。

“长林侯,”萧景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郑重的温和,“此去南境,凶险异常,你为国负伤,朕心难安。特赐此甲,望你日后上阵,能多一份周全,少一分险厄。”

锦盒打开。

内里是一件金丝软甲,轻薄如绢,却在宫灯下流转着暗金色的柔光。甲身以极细的金丝与罕见的天蚕丝混编,编织技法精妙绝伦,几乎看不出接缝。护心镜处嵌着一枚羊脂白玉,玉质温润,其上以婉转的笔触阴刻着“平安”二字。

懂行之人的抽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软甲不仅价值连城,其工艺更是失传已久的“天罗织”法,刀剑难入,水火不侵。更难得的是,这甲明显是比照女子身形精心打造,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

懂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软甲价值连城,更难得的是工艺。

蔺夕怔怔看着那软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萧景琰曾说过要给她打一件金丝甲,成婚时以甲为聘。

后来,北境战事突起,他们仓促出征,那件甲自然停了工。

再后来,那件未完工的软甲,连同那场未及举行的婚礼、那个叫苏远溪的少女,一起坠入了时间的深渊,成了不敢触碰的旧梦。

原来……他没忘。

不但没忘,他还做出来了。在这众目睽睽的朝堂盛宴上,以天子赏赐功臣的名义,将这件本应是“聘礼”的软甲,送到了她面前。

“臣,”她的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眼眶瞬间涌上热意,她只能极力垂眸,掩饰那份几乎要夺眶而出的酸楚与震动,“谢陛下隆恩。”

殿中一片奇异的寂静。众臣的目光在那件稀世软甲与蔺夕微微颤抖的指尖、泛红的眼眶间来回逡巡。陛下这赏赐,太厚重,也太……意味深长了。

就在这时,萧景琰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另,长林侯为国负伤,需静养调理。西山温泉行宫附近有一别苑,名静安居。特赐予长林侯,允其随时前往静养,一应用度,由内帑支应。”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静安居!那可是先帝在时最喜爱的别苑之一,虽不及温泉行宫规制宏大,但胜在精巧雅致,温泉水质尤佳,历来只有皇室嫡系方可使用。陛下竟将其赐予外臣,纵然是女子侯爵,这也是前所未有的恩典!

几位老臣脸色微变,互相交换着眼神。中书令柳澄轻咳一声,欲言又止。沈追眉头微皱,显然也觉得此举过于恩宠。刑部尚书蔡荃性子刚直,已直接出列:

“陛下,静安居乃皇家别苑,赐予外臣,恐于礼不合,亦恐惹人非议。长林侯有功于国,自有府邸可养伤,若需温泉调理,亦可择日前往温泉宫附近行馆……”

“蔡卿。此言差矣。”萧景琰目光淡淡扫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长林侯为国负伤,险些损及性命。南境数十万百姓因她得活,江山因她得安。区区一处别苑,若能助她早日康复,继续为国效力,有何不可?非议?朕倒要看看,谁敢非议功臣养伤之事!”

最后一句,已是帝王的凛然之威。

蔡荃躬身:“陛下圣明,是臣思虑不周。”

萧景琰不再看他,继续道:“再赐宫中行走令牌一面,许其伤愈前,可乘软舆出入宫禁,以便太医随时诊视、回禀伤势。”

又是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乘软舆入宫禁,这是只有皇室长辈或重病老臣才有的殊遇。陛下这是要将对长林侯的恩宠昭告天下啊!

蔺夕立于殿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她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掌心有薄汗。这份恩宠太重,重如山岳,也烫如烙铁。可当着满朝文武,她不能推拒,不能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次深深躬身,声音竭力平稳:“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定当遵医嘱,好生将养,以期早日痊愈,继续为陛下、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萧景琰深深看她一眼,那眼中万千言语,皆深重的怜惜,以及一丝只有她能懂的歉然与坚持,都化在这深深一瞥之中。

宴席继续,但众人的目光总不自觉飘向那件软甲,飘向御座上的天子,又飘向那位新晋的长林侯。

聪明人已经看出些端倪——天子对这位女将军的厚待,早已超出寻常君臣。再联想起前些日子陛下听闻长林将军受伤时的失态,几日前宫中隐约流传的陛下深夜亲赴长林将军府探视的传闻……

一些心思活络的,已在暗中重新掂量这位长林侯的分量。

列战英坐在武将席中,看着那件软甲,眼眶微热。

他是知道的——当年靖王殿下命人制此甲时,一脸认真地跟他说:“远溪总往前冲,得有个护身的,等做好了,就当我们成亲的聘礼之一。”后来甲也就停了,苏副将也坠崖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陛下竟将它完成了,还在这般场合赐下。

宴至深夜方散。萧景琰命蔺夕留步,二人移步至御花园水榭。

宫人退下,水榭中只剩他们二人。夜风拂过荷塘,带来淡淡清香。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锦盒上,顿了顿,迈步走过来。他伸手,从她怀中轻轻取出了那件软甲。

“这甲……可还记得?”

他手指抚过护心镜上刻着“平安”的白玉:“当时还说,等我们成亲时,便以此为聘。还没来得及就……”

萧景琰的声音在寂静的水榭中显得格外低沉,“最初那半年,我几乎夜夜难眠。一闭眼就是你坠崖的样子……后来回到京城,匠人问我这甲还做不做,我说……做。为什么不做?就好像……只要甲还在做,你还会回来一样。”

他苦笑:“很傻是不是?人都没了,做件甲有什么用?可我就是……停不下来。每次想起你,就去看看那件甲,吩咐这里改改,那里添添……”

他的手指抚过那枚白玉:“‘平安’二字,是我亲手刻的。刻坏了好几块,才成了这一个。”

“甲做好的那天,我对着它坐了一夜。”萧景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孤冷的夜晚,“我想,你若还在,穿上它该是什么模样?若是我早点做好这甲,当年出征时你就穿上它……是不是,你就不会……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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