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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巾帼并肩 情衷破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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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夕垂眸,“听到了些。”

“……阿夕,”霓凰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柔和却字字清晰,“我不是来替景琰说什么。只是作为过来人,想与你聊聊。”她眼中泛起追忆的痛色,“当年林殊哥哥,也总说为我好,不让我靠近,不让我知晓他的苦。他以为那是保护,可于我而言,那是比任何刀剑都疼的凌迟。”

蔺夕抬眸,看见霓凰眼中隐约的泪光。

“你与林殊哥哥,如此相似。”霓凰继续道,“你们都是把最重的担子自己扛,把最疼的伤藏心里。可阿夕,人生苦短,你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年,难道还要因那些朝堂非议、世俗礼法,继续这样君臣相称、彼此折磨吗?”

她握紧蔺夕的手,语气恳切:“我不是要你即刻如何。只是……别学我们。别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当初没有勇敢一点。景琰的心意,大家都清楚;你的心意,你也清楚。既如此,为何要让那些身外之物,成为你们之间的枷锁?”

蔺夕的泪水无声滑落。霓凰这番话,句句敲在她心上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那些她以“大局”为由辛苦维持的理智与克制,在萧景琰毫不掩饰的偏爱面前,在霓凰这番真诚的劝解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霓凰姐姐……”她哽咽,声音低而艰难,“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大局为重……不能让他因我背负骂名,不能让这些年你们辛苦维系的局面,因我而生变数。”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藏的痛楚——那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这个秘密像一根刺,日夜扎在心里,让她本能地后退、推拒。

她只能将这份痛苦,转化为更坚定的“大局”:“我是长林侯,是他的臣子。我们之间,君臣名分已定,朝野共知。若再进一步,废后、废太子、动摇国本……这些后果,我承担不起,他更不该承担。”

霓凰凝视着她,目光仿佛能看透她平静话语下的汹涌暗流。良久,她轻叹一声:“阿夕,你总是想得太多,担得太重。是,他是皇帝,有他的责任。可你问过他吗?问过他是否愿意为了那些责任,永远失去你?”

她握紧蔺夕的手,声音更柔,却更坚定:“我知你顾虑。可阿夕,你以为景琰不明白?他比谁都清楚朝堂的暗流,比谁都懂权衡之道。可他依然选择了你——所有的心意,都是他权衡之后的选择,是他认为值得的选择。”

蔺夕怔怔地看着霓凰,泪水模糊了视线。霓凰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她坚固的心防上。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没有可是。”霓凰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阿夕,听姐姐一句劝。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回金陵去,与他好好谈一谈。回金陵去,与他好好谈一谈。别用‘大局’两个字,把你们都困死,别辜负这失而复得的情分,也别……辜负你自己”

蔺夕含泪点头,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有春风拂过,冰雪消融。

霓凰又坐了片刻,说了些南境后续安排,嘱咐她好生休养,方才离去。

帐中恢复安静。蔺夕靠在榻上,掌心贴着怀中那枚温润的阴鱼玉佩,耳边回荡着霓凰的话,眼前浮现萧景琰那双总是深沉却只为她漾开柔波的眼眸。

回京启程那日

蔺夕伤势虽未痊愈,但已可乘马车缓行。南境大局已定,她留下副手处理善后。霓凰则继续驻守南境,临行前特意叮嘱穆青:“阿青,你护送蔺将军回京复命,一路上务必小心照料。到了金陵,代我向陛下问安,详细禀报南境军情。”

“阿姐放心,我明白。”穆青郑重应下。

启程那日,浔阳城外十里,百姓自发聚集相送。

一名白发老妇率全家跪在道旁,泣不成声:“将军活我全家,恩同再造!谢蔺将军大恩!”周围灾民也黑压压跪成一片,呼声震天。

蔺夕忍肩伤之痛,亲自下马车搀扶老妇:“老人家请起。本将乃奉陛下旨意剿匪赈灾,镇南公主坐镇南境、威慑外敌,方使我无后顾之忧。你们要谢,当谢陛下天恩!谢穆王府、镇南公主镇守之恩!”

百姓们朝北叩拜,高呼“陛下万岁”,又朝云南方向叩拜,感念穆王府、镇国公主之恩。

不久,各州百姓自发在城郊立生祠,祠中并供“陛下万岁牌”与“长林将军长生位”。乡老直言:“陛下恩德如天,将军恩情似海,都是咱们的再生父母!穆王府、镇国公主坐镇南境,保我们不受外敌侵扰,也是大恩!”

蔺夕在百姓的感激与祝福中登车,穆青、萧庭生骑马护在车旁。

穆青穆青望着道旁久久不肯散去、频频叩首的百姓,神色动容,见蔺夕功成而不自居,更将功劳归于陛下、归于穆王府以及阿姐。这份胸襟与格局,远非常人能及。

萧庭生在旁静静听着,将师父与穆将军的对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他不仅看到了师父的谦逊,更看到了为将者应有的胸怀——不独占其功,不讳言他助,心中装着的永远是家国大局与同袍之义。

这一个多月的随军经历,让他亲眼见证了战场的残酷、民生的艰辛,也见证了师父的骁勇与担当,更亲眼目睹了父皇对师父那份深沉炽热、超越君臣的情意。

车队缓缓北行,离南境渐远,离金陵渐近。

金陵,武靖二年九月初五。

蔺夕抵京时辰已晚,本欲先回长林府梳洗,次日再进宫复命。谁知刚进府门,就听前院喧哗——

“陛下驾到——”

萧景琰一身常服,径直闯入。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住了。

他看着她清瘦的脸颊,看着她左肩伤处,眼中有欣喜,有心疼,有后怕,还有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她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瘦削的下颌,心头也涌起心疼。

“都退下。”萧景琰哑声道。

侍从悄无声息退去,轻轻关上厅门。萧庭生最后一个退出,在合上门的刹那,他看见父皇几步上前,将师父紧紧拥入怀中。那拥抱如此用力,又如此小心翼翼,仿佛怀中是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少年轻轻合上门,转身走到院中,不让任何人打扰他们。

厅内,萧景琰紧紧拥着蔺夕,声音嘶哑颤抖:“夕儿……你骗我……你说尽量不受伤……深可见骨……你知道我……”

“对不起……”蔺夕哽咽。

“我不要听对不起!”他收紧手臂,将她小心地拥在怀中,避开伤处,“我要你平安!夕儿,你若有事,这江山天下,于我何益?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绝不能!”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他滚烫的怀抱和失控的言语中,蔺夕一直紧绷的神经,倏然断裂。泪水夺眶而出,不是为伤痛,而是为他这份毫不掩饰的、沉重到令她心魂俱颤的情意。

“夕儿,”他蹭着她的头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失了分寸,是不是?”

蔺夕抿唇不语。

“我就是要小题大做。”萧景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重要到我可以不顾规矩,不顾体统,重要到……重要到我可以放弃一切,只求你平安。夕儿,我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继续错过了。”

蔺夕的眼眶湿润,许久,她才叹道:“可你是皇帝……这样,朝臣们会非议,史官会……”

“让他们非议,让他们写。”萧景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傲然与决绝。

他轻轻松开她,低头凝视,目光郑重而深情:“人前,你是臣,我是君。但人后……只有萧景琰和蔺夕——没有陛下,没有将军,没有那些该死的礼法规矩和世俗束缚。夕儿……以后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

他们已经压抑了太久,她累了。想来,他也是。

如今,南境这一箭,像是一道豁口,撕开了那层苦苦维持的平静表象。他失了方寸,她乱了心防。

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也压不回去了——就像她此刻疯狂跳动的心,就像眼中藏不住的爱意。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是啊,她在怕什么呢?怕自己贪心不足,想要更多;怕无法再坦然以臣子自居;怕这份私情,会影响他的帝王之名,会扰乱这江山的安稳。

北境的生死与共,六年的阴阳相隔,金陵的重逢与隐忍,朝堂的并肩与扶持,南境的鲜血与牵挂……

所有顾虑在这份失而复得、怕再度失去的极致情感面前,忽然变得轻如鸿毛,远如云烟。

蔺夕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没有立刻回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哥哥、苏哥哥还有霓凰姐姐的话,涌上脑海。

而此刻,这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正用最卑微的姿态,求一个“人后”的相守。

够了,真的够了。

蔺夕缓缓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瘦削的轮廓,最后停在他紧抿的唇上。

“景琰。”

萧景琰浑身剧震,拥着她的手臂又收紧几分,将脸埋在她发间,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起来。

“再叫一次。”他闷声请求,带着卑微的渴望。

“景琰。”蔺夕从善如流,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带着释然的温柔,与全然的交付。

萧景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唇,这个吻不再克制,不再隐忍,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深情。

蔺夕闭上眼睛,回应着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迟到的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琰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

“还疼吗?”

蔺夕摇头:“过了那么久,早不疼了。你把院正、琅琊阁许神医、宴大夫他们都请了过去,焉又不好的道理。”

“撒谎。”萧景琰的手轻轻抚向肩头,却不敢用力。

萧景琰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心中爱极,却不敢再有更逾矩的动作。他知道,今夜能再听她唤一声“景琰”,能得她回应自己的情意,已是意外之喜。不能急,不能再吓着她。

“不早了,”他强压下几欲燎原的炽热,声音恢复了平稳,只是比平日柔和许多,“你舟车劳顿,需好生休息。我……该回宫了。”

“路上小心。”蔺夕这才抬眸看他,轻声叮嘱。

“好。”萧景琰深深看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然后,他终于松开一直虚扶在她肩侧的手,转身,步履稳健地走向门口。

在推开房门前,他停顿了一瞬,缓缓回头,低声道:“夕儿,见到你,我很欢喜,听到你喊我景炎,更甚。”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门而出,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

萧庭生见父皇出来,忙上前行礼。萧景琰看着他,眼中是罕见的温和与赞许:“庭生,此番南行,你做得很好。急报及时,随军沉稳,没有辜负朕与你师父的期望。”

“儿臣只是尽了本分。”萧庭生恭敬道。

萧景琰拍拍他的肩,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中依旧挺拔,却少了往日的孤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释然与轻松。

蔺夕站在原地,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她一人,和那盏静静燃烧的烛火。

她缓缓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凉意拂来,吹散脸颊上未褪的热意。望着无星无月的夜空,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那里,一枚玉佩紧贴着肌肤,温润微暖。而更深的地方,某种禁锢了太久的东西,仿佛随着他离去的脚步,悄然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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