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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南境危局 再次请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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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更知道,满朝文武,除了她,无人能担此重任。无人有她这般魄力,无人有她这般资源,更无人有她这般……将百姓生死真正放在心上。

他还清醒的知道,他拦不住她。

就像当年拦不住执意要上战场的小殊,就像当年拦不住坠崖的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痛苦、不舍,都被强行压进了帝王应有的冷静之下。

“准奏。”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重,“命长林将军蔺夕为南境巡按使,持尚方宝剑,总领剿匪、赈灾事宜。长林军拨五千精锐随行,各地驻军皆听调遣。琅琊阁、江左盟义举,朕心甚慰,特赐‘忠义’匾额各一,以彰其德。”

“臣,领旨谢恩。”蔺夕深深一拜,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芒。

萧景琰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他何尝不知这些道理?可知道归知道,放心归放心。

他的声音嘶哑,“夕儿,我会下旨,命沿途各州府全力配合,太医院最好的伤药、防疫药材,我都会让人备足,随你同行。”他走近两步,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得更深,“你务必小心,不可亲身犯险,不可操劳过度。遇事多与麾下商议,与霓凰保持联络……保重自己……最为紧要。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不可闻,却重如泰山。

蔺夕心头一暖,那股酸涩更重,她躬身,声音微哑:“臣谨记陛下教诲,定不负所托,亦会……万分珍重自身,平安归来。”

萧景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刻入魂魄,终是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去吧。庭生那小子也需要历练,出发前……我去长林将军府看看庭生。”

“是,臣告退。”

两日后,长林军开拔在即。

出征前夜,长林侯府灯火通明,仆从们正紧张有序地做最后的行装打点。

萧景琰的御驾,在夜色初降时,抵达了府门。理由冠冕堂皇——皇子即将远行,为父者临行嘱咐,天经地义。

蔺夕率府中上下于正厅外迎驾。月光与灯烛交映下,她一身便于骑射的深色常服,长发利落束起,未着钗环,眉宇间是惯常的沉静,只在见到御驾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波澜。

“臣等恭迎陛下。”她率众跪迎,声音平稳。

萧景琰快步下辇,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她,那视线如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他抬手虚扶:“平身。”

他没有过多停留于礼节,径直走入正厅,对随后跟入的蔺夕和闻讯赶来的庭生道:“都坐吧。朕今日来,是有些话,想在庭生临行前嘱咐几句。”

萧景琰先看向庭生,语气是父亲对儿子的沉稳与期许:“庭生,此次随你师父南下,是历练,亦是责任。南境民生多艰,匪患横行,你需多看,多听,多思。跟在你师父身边,不仅要学行军布阵、实务机要,更要学她体恤民情、临危不乱之心。遇事勤问,行事谨慎,照顾好自己,也要……”他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扫过一旁垂眸静听的蔺夕,声音愈发低沉,“也要,顾好你师父。”

庭生敏锐地捕捉到义父话语中那份不同寻常的郑重,以及对师父那份难以言喻的深沉关切。他挺直背脊,郑重抱拳:“是,父皇。庭生记住了。定会用心向师父学习,也会……会保护好师父和自己,请父皇放心。”

萧景琰点了点头,又对蔺夕道:“蔺卿,此行凶险,朕知你素有韬略,亦有担当。然匪患狡黠,天灾无情,夜秦莫测。若有阳奉阴违、办事不力者,你可先斩后奏,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做,不必顾忌,自有朕为你担着。你只需记住一点——”他凝视着她,目光灼灼,“务必,万分珍重自身。剿匪要剿,赈灾要赈,但你的安危,重于一切。明白吗?”

蔺夕心头发热,鼻尖微酸。

“谢陛下。”蔺夕道,“臣定当审慎行事,不负陛下信任。”

“嗯。”萧景琰应了一声,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流连,似乎还想说什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再说。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良久,萧景琰才转过身,语气已恢复平静:“时辰不早,朕该回宫了。庭生,你先行通知高湛他们准备回宫。”

“是,父皇。”

待庭生走出去,萧景琰低声道:“夕儿,此去……务必平安归来。”

蔺夕抬眸看他,见他眼中深藏的忧虑与不舍,心中柔软一片。走到他面前,郑重一礼:“陛下放心,臣定会平安归来。陛下在金陵,亦要保重龙体,勿要过于操劳。”

萧景琰起身,扶起她。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臂,目光灼灼:“记住你的承诺。我在金陵,等你回来。”

“是。”

他说完,不再看她,率先向厅外走去。

蔺夕亦起身,准备恭送。萧景琰却对她摆了摆手:“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走出正厅,穿过回廊,萧景琰见到已长得与自己肩膀齐高的少年。

萧景琰抬手,重重拍了拍庭生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郑重与托付:“庭生,你师父……就交给你了。南境不比金陵,万事皆有可能。你跟在身边,要多留个心眼。记住,若遇险情,或你师父有何不适、任何异常,不拘大小,务必第一时间,传信给朕。明白吗?是‘第一时间’。”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紧绷。

庭生心头一震,他从未见过义父如此外露的、近乎失态的紧张,对象还是那个在他心中强大如山的师父。他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父皇放心,庭生明白。定会寸步不离,若有情况,必以最快速度禀报父皇!”

萧景琰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有欣慰,有无奈,更有沉甸甸的信任。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内院方向,那里,有他此刻最牵挂的人。他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又缓缓松开。

最终,他只是对庭生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一步步走向等候的御辇。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孤长,融入沉沉的夜色。

庭生站在原地,目送御辇的灯笼在长街尽头化作几点微弱的光,最终完全消失。

而厅内窗前,蔺夕并未真的“留步歇息”。她一直静静立于窗边阴影中,目送着那熟悉的身影在庭生陪同下离去,听着隐约传来的、被夜风送来的低语碎片,直到一切重归寂静。

她轻轻抬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枚玉佩温润的轮廓,以及自己急促未平的心跳。

放手去做,他会兜底。

安危,重于一切。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坚定。

翌日黎明,长林军开拔。

金陵城外,五千铁甲肃立。蔺夕一身黑甲,披着绛红披风,于马上向城墙上的帝王拱手一礼,然后调转马头,率领大军向南而去。

烟尘滚滚,渐行渐远。

萧景琰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个消失在官道尽头的背影,久久未动。

“陛下,风大了,回宫吧。”高湛低声劝道。

萧景琰恍若未闻,直到最后一缕烟尘也消散在天际,才缓缓转身。

“传旨,南境八州所有奏报,无论军政,直送御前。朕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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