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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南境危局 再次请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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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靖二年春,南南境急报频传,如一块块沉重的巨石,接连砸入刚刚恢复些微平静的金陵朝堂。

先是数十年不遇的暴雨席卷南境三州,澜沧江水暴涨,堤坝多处溃决,沿岸郡县一片泽国,百姓流离失所,灾民数以万计。紧接着,潜伏于南境与夜秦交界深山中的数股积年悍匪,趁官府全力救灾、兵力分散之际,纠集串联,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频频下山劫掠官仓、富户,甚至袭击零星的运粮队伍与赈灾点,手段狠辣,所过之处往往屠戮一空,更劫掠了一批军械,气焰日益嚣张。

更令人忧心的是,有迹象表明,夜秦国内某些对去年纳贡称臣心怀不满的势力,似乎与这几股悍匪有所勾连,暗中提供庇护与少量资助,企图借此搅乱大梁南境,以图渔利。南境局势,骤然复杂危殆。

霓凰公主坐镇云南,既要统筹全局、指挥军民奋力抗洪救灾,安置数以十万计的灾民,稳住大局;又要分兵监视夜秦动向,以防其借机生事;更要抽调精锐,应对神出鬼没、日益猖獗的匪患,可谓焦头烂额,左支右绌。她已连上数道紧急奏章,详陈灾情之重、匪患之烈、夜秦之险,并直言不讳地指出:朝廷若不能迅速调拨足够钱粮赈灾,并派得力干将、调拨精兵协助剿匪、震慑宵小,南境恐有民变、匪患与边衅交织爆发的巨祸,届时将难以收拾。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如铁。户部尚书沈追手持算盘,面色凝重地报出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赈灾所需粮食、药品、衣物、重建款项;增兵南境、加强边防、乃至可能需要的剿匪军费;安抚灾民、防止疫病、恢复生产的长远投入……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至少需要八十万两。而去年北境大战、东海用兵耗费甚巨,国库虽经整顿,存底依然不算丰厚。既要维持北境、东海防务的常态开销,又要应对南境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窟窿,户部的账本,已然是捉襟见肘。

兵部尚书李林则眉头紧锁:“匪患盘踞深山,熟悉地形,兼有夜秦某些势力暗中支持,剿灭不易。需调拨熟悉山地作战的精兵,且非短期可竟全功。南境驻军主力需防范夜秦,能动用之兵实在有限。从别处调兵,耗费时日,且恐影响其他防区。”

殿内众臣议论纷纷,有主张全力赈灾、先安民心的;有认为当以雷霆手段剿匪、震慑夜秦的;也有提议与夜秦交涉、施压使其收敛的。但无论哪种策略,都需要庞大的钱粮和兵力作为后盾。钱从何来?兵从何调?成为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难题。

朝堂之上,争论不休。

萧景琰端坐御座,面沉如水。他看着阶下这些平日里口若悬河的臣子,此刻除了互相攻讦,竟无一人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方略。南境的急报他看了整整一夜,那些“人相食”“易子而食”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这是他的江山,他的子民。

“够了。”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却让满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赈灾需银两,如今筹了多少?”

户部尚书沈追额上沁汗,捧着奏折的手微微发抖:“陛下,去年北境战事刚毕,国库尚在恢复,目前国库已拨三十万两,穆王府筹得十万两,各州府自筹五万两,尚缺三十五万两。粮食缺口更大,至少需十五万石?”

朝堂上一片愁云惨雾。

萧景琰端坐御座,面沉如水。他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缓缓开口:“朕知道国库艰难。然南境数十万百姓正在生死线上挣扎,朝廷不能见死不救——”

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钱粮缺口,朕来想办法。内帑拨银十万两,宫中用度减半,省出的二万两一并充作赈灾。其余二十三万两——”他看向满殿朱紫,“诸位爱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南境百姓亦是尔等同袍,今日朕在此,请诸位慷慨解囊,共渡难关。”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天子开私库,压宫用,带头捐银,这是要逼着满朝文武表态啊!

沈追第一个跪下:“臣愿捐银五千两!”

蔡荃紧随其后:“臣捐三千两!”

“臣捐两千两!”

“臣捐一千五百两!”

一时间,报数之声此起彼伏。有真心疼惜百姓的,也有迫于形势不得不表示的。萧景琰面无表情地看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这些银两,杯水车薪。

果然,半个时辰后统计,朝臣共捐银五万两,加上内帑所出,仍缺十八万两,粮食更是只字未提。

就在此时,文官队列末尾,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臣,长林将军蔺夕,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她身上。只见蔺夕稳步出列,手中捧着一本奏折,神色沉静如水。

“讲。”

蔺夕躬身,声音清晰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南境之乱,根源在灾,急在匪,险在外。若只剿匪不赈灾,匪患如野草,春风吹又生;若只赈灾不剿匪,粮道不靖,灾民无食,夜秦更会以为有机可乘;若只顾外患而任内乱滋长,则根基动摇,边防亦难稳固。镇国公主需全力震慑夜秦,无暇分心境内匪患,朝廷当派得力之人前往,专司平乱赈灾,以安内而助外。臣请旨,率长林军一部南下,一为剿灭匪患,肃清粮道,安定民心;二为监督赈济,整饬吏治,速平民乱;三则与镇国公主遥相呼应,内外协同,共稳南境。如此,方可解南境燃眉之急,去陛下与公主后顾之忧。”

“不可!”一位老臣立刻反对,“长林军乃京畿护卫,岂可轻离?且剿匪赈灾,自有地方官员与驻军负责,将军越俎代庖,于礼不合!”

“王大人此言差矣。”另一位官员出列,正是曾与蔺夕在北境有过交集的刺史,“如今南境官员或死或逃,驻军疲于奔命,正是需要强援之时。蔺将军有北境平大渝、掌军机之经验,长林军训练有素,若南下必能速定乱局。臣附议!”

萧景琰看着阶下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心猛地一沉。

面对质疑,蔺夕神色不变,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奉上:“此乃臣之方略细则。至于钱粮缺口——臣代表琅琊阁、江左盟,献赈灾银十八万两,粮十五万石,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十八万两?十五万石粮?!”

这下连沈追都震惊了。琅琊阁与江左盟虽富甲天下,但如此大手笔,仍是骇人听闻。

蔺夕从袖中取出两枚令牌,一枚玄铁,一枚白玉,高高举起:“此乃琅琊阁玄铁令、江左盟盟主令。可立刻传讯天下各处分舵,所有存粮、银钱,皆可调用以赈南境。此外,两派弟子、盟众共三千余人,随时待命,可随军协助救灾、维持秩序。”

不等反对声起,中书令柳澄竟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蔺将军所言极是。南境如今局面,非雷霆手段不能扭转。蔺将军曾平定北境,有统兵之能;又曾在东宫参赞机要,通晓政务。更难得的是——”他顿了顿,看向蔺夕,“将军愿以江湖之力补朝廷之缺,此等公心,实为国之栋梁。”

紧接着,沈追、蔡荃等几位重臣也纷纷附议。

“臣附议。如今南境缺的是能统筹全局、当机立断之人,蔺将军确是不二人选。”

“臣亦附议。匪患不靖,赈济难行。蔺将军既愿领兵,又愿筹粮,实乃解南境危局的最佳人选。”

他知道这些人说得对。满朝文武,论能力、论资源、论魄力,无人能出蔺夕之右。可正因为知道,他的心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陛下。”蔺夕再次开口,声音愈发坚定,“臣知南境凶险,但正因其凶险,才需臣去。臣自幼习武,通晓兵法,有自保之力;臣掌长林军,有精锐可恃;臣身后有琅琊阁、江左盟,有人力物力可调用。若臣不去,谁去?”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景琰:“臣愿立军令状:三月之内,匪患不靖,赈济不力,臣愿自请削去军职,以谢天下!”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满殿文武,再无一人出声反对。不是被说服,而是被这气魄、这手笔震住了。

萧景琰看着阶下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心猛地一沉,袖中的手瞬间握紧。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准”,但帝王的理智与对南境局势的清晰认识,让他强行压下了冲到喉间的话。

他面沉如水,并未当场表态,只道:“南境之事,关系重大,容后再议。众卿先全力筹措钱粮。退朝。”

御书房内,门一关上,萧景琰所有的冷静瞬间崩塌。几步冲到蔺夕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眼眶已然赤红:

“你非去不可吗?!瘟疫、暴乱、亡命匪寇,还有蠢蠢欲动的夜秦!霓凰都感到吃力,你让我怎么放心?!那是南境,不是北境,情况更复杂!”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泣血,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与痛楚。

“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见蔺夕欲开口,萧景琰低吼,褪去帝王威仪,只剩恐慌与痛楚,“在这里只有萧景琰!夕儿,我求你,别去……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

蔺夕的心狠狠一颤。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鼻尖瞬间酸涩,却语气坚定:“臣必须去。”

“陛下,南境等不起,霓凰姐姐等不起,数十万百姓等不起。多耽搁一日,便可能有成百上千的灾民死于饥寒疫病,可能有更多良民被逼为寇,夜秦也可能真的找到机会。霓凰姐姐独木难支,她需要有人帮她。”

“我派别人去!”萧景琰胸口剧烈起伏。

“没有别人。”蔺夕轻轻摇头,“满朝文武,谁有臣的魄力、资源,谁有整个江湖的力量做后盾?陛下心里清楚,臣是最佳人选。”

萧景琰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深爱的女子,此刻挺直脊梁站在朝堂之上,以柔弱之身请缨赴险,以江湖之力补朝廷之缺。她眼中的光芒,是纯粹的担当与赤诚,没有半分犹豫与畏惧。看着她手中那两枚代表江湖两大势力的令牌,看到她详实的奏折。

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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