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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新朝初立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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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梁帝萧选禅位,太子萧景琰登基为帝,立太子妃柳氏为皇后,入主中宫,改元武靖。

登基大典后,金殿论功,文武百官齐聚紫宸殿,见证这荣耀时刻。

传旨太监手持圣旨,高声宣读:

追封已故赤焰少帅林殊为“镇北王”,谥号“忠烈”,享帝王祭祀,永载史册。

晋封蒙挚为“忠勇侯”,加“骠骑大将军”衔,令其接替林殊,总领北境边防军务,镇守国门。

晋封聂铎为“靖海侯”,加“镇东将军”衔,令其常驻东海,总督一切水军事务,永镇海疆。

晋封卫峥为“车骑将军”衔,令其辅佐蒙挚,协理北境军务,并整顿边防。

晋封霓凰郡主为“镇南公主”,加“镇南大将军”衔,仍总督云南及南境一切军务,赐南境三州赋税之半以养其军,另赏黄金五千两,锦缎千匹。其弟穆青,晋封为“南安伯”,领南境副帅之职,协理军务。

擢升蔺夕为“长林将军”,正一品武职,授长林军统帅印信,开长林将军府,总摄新编之长林军,许其参议军政。

圣旨宣毕,满殿寂静。可无人敢置喙——北境大捷的战功摆在那里,蔺夕的将才、胆识与忠诚,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这样的封赏,实至名归。

片刻后,百官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退朝后,萧景琰在御书房召见蔺夕。她刚踏入书房,便见一个十三岁左右的男孩,身着素色锦袍,眉眼清秀,身姿挺拔,见她进来,立刻规规矩矩地躬身作揖,声音清脆而恭敬:“庭生拜见蔺将军。”

萧庭生,祁王遗孤,萧景琰的义子,已册封为承泽郡王,他也是梅长苏临终前最牵挂的孩子。

蔺夕微微一怔,随即看向萧景琰,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不知陛下为何要让庭生拜见自己。

萧景琰走上前,站在蔺夕身边,目光温柔地看着萧庭生,又转向蔺夕,语气郑重而恳切:“庭生聪慧过人,心怀家国,可承你我之志。朕望卿能悉心教导于他,今日,便让他行这拜师之礼吧。”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想他们能有更多的牵绊,让他们之间的情谊,能在岁月中沉淀更深。

萧庭生静静站着,目光坚定地看着蔺夕,见她抬眼看来,便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父皇和苏先生都说,蔺将军文武双全,忠勇过人,能得将军收徒,便是庭生之幸。庭生想拜将军为师,学文习武,习兵法、明事理,将来像将军一样,忠君爱国,保家卫国,不负父皇与苏先生的期望,不负将军的教导。”

这孩子说话条理清晰,目光坚定,眉宇间带着几分祁王的温润,又带着几分萧景琰的坚毅。

蔺夕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随即语气严肃地问道:“做我的弟子,会很苦。每日卯时起身练功,子时方能歇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得有半分懈怠。文武兵法、政事民生,皆要研习,既要能领兵作战,也要能体恤百姓,你可愿意?”

“庭生愿意!”男孩毫不迟疑,语气坚定,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要能学到真本事,能保家卫国,再苦再累,庭生都能坚持。”

“好。”蔺夕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那从明日起,你便住进长林府。”

“是!”萧庭生用力点头,随即又转向萧景琰,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父皇,师父的长林府设在哪里?庭生今日便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就过去。”

萧景琰看着蔺夕,眼底的深情再也无法掩饰,语气温柔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缓缓开口:“靖王旧府一直闲置,无人居住,便赏给蔺卿,作为长林将军府。府中一应陈设,皆按卿的心意添置,不知卿,可委屈?”

蔺夕浑身一震,鼻尖一酸,蔺夕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尖微微颤抖。

她望着萧景琰,难以置信,更有难以掩饰的动容与暖意——她知道,萧景琰这是在给她一个念想,是在告诉她,他从未忘记过当年的约定,从未忘记过那是他当年想给她的家。

座府邸,于她而言,是念想,是牵挂,是她六年来在琅琊山静养时,日夜思念的地方;于萧景琰而言,想必也是一样,是他藏着六年牵挂与遗憾,藏着对苏远溪无尽思念的地方。

萧景琰看着她眼中的惊讶与动容,语气坚定而温柔:“你本就应是那座府邸的女主人。”

他的声音很轻。她知道,萧景琰这是在以他的方式,守护着她,守护着他们之间的情谊,守护着那些未完成的约定。

萧庭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似懂非懂,却也知道,父皇对蔺将军,有着不一样的情谊。

蔺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缓缓屈膝,对着萧景琰躬身行礼,语气郑重而恭敬,眼中满是动容:

“臣,谢陛下恩典。臣定不辱命,悉心教导庭生,不负陛下的厚爱。”

萧景琰快步上前,将她扶起,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温暖而坚定:“不必谢朕,这是你应得的。往后,长林将军府便是你的家,朕会常去看庭生,看你。”

长林将军府开府之所竟然是昔日的“靖王府”。着实引起了一番议论,按本朝规制,开府的武将府邸通常由工部在相应规制内选址新建,或赐予前朝已空置的旧臣府邸。直接赐予前亲王府,潜邸旧居,显得格外殊异。

“靖王府……那可是陛下曾经得府邸啊。”

“虽说陛下为太子时,蔺将军曾为东宫属官,可这君臣之间……”

“听闻那府邸规制虽不逾矩,可毕竟是潜邸,赐予臣下,是否有僭越之嫌?”

种种议论,自然也传到了御前。萧景琰在早朝上当众提及此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长林将军功在社稷,赐府理所应当。靖王府乃朕潜邸旧居,规制本就不及其他亲王府奢华,如今用作将军府,并无越制。且朕初登大宝,国库尚需休养生息,为一座府邸大兴土木,绝非明君所为。此事朕意已决,毋需再议。”

这番话,明面上是节俭、务实,也堵住了“僭越”之说——毕竟谁都知道,靖王殿下昔年不受先帝宠爱,那座王府的规制确实简朴。可其中更深的心思,唯有少数人能够揣摩一二。

蔺夕只道:“臣必不负陛下信任,不负此府。”

此外,长林军的筹建,阻力重重。

朝中守旧派明里暗里使绊子,兵部卡着军械不给,户部拖着粮草不拨,就连练兵场地,也迟迟批不下来。

这日朝会,几位老臣联名上奏,言“女子掌军有违祖制”“恐惹天下非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萧景琰端坐御座,面色沉静,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众卿可还记得,北境危急时,是谁主动请战?”

老臣们面面相觑。

“是蔺将军。”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当时满朝文武,除了林少帅,只有她敢去。如今北境大捷,江山得保,众卿却在此大谈祖制、非议。朕想问——若当日无她,今日这朝堂,可还能在此议论祖制,莫非各位要朕做这忘恩负义之人?”

殿中一片死寂。

“此事不必再议。”萧景琰起身,目光扫过众臣,“退朝。”

开府之日,虽无大肆铺张,但文武百官、军中将领前来道贺者络绎不绝。府邸正是昔日的靖王府,仅换了匾额,其他竟一般无二,庭院中那两株白梅,风骨未减。

蔺夕一身绯色官服,玉带束腰,金冠绾发,立于正堂接受众人恭贺。她举止得体,言谈从容,眉宇间既有武将的锐气,又不失谋士的沉静。列战英、戚猛等靖王旧部看到她如今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霓凰公主与穆青虽在南境镇守,仍派人送来了厚礼,礼数周全。

朝中新晋的年轻官员则多是敬服中带着好奇——这位传奇的女将军,究竟有何等能耐?也有官员奇怪蔺夕竟然完完整整保留了靖王府原样。

蔺夕只淡淡回道:“此为陛下旧宅,臣不敢妄动,且府内武场一应俱全,甚合本将心意。”

长林将军府开府不过半月,另一件牵动朝野的大事发生了——凤仪宫皇后临盆,比太医预计的早了数日。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萧景琰正与几位重臣商议漕运新政。他手中朱笔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团暗色。

“陛下?”沈追轻声提醒。

萧景琰缓缓搁笔,神色如常:“今日先议到此。皇后生产,朕需去凤仪宫。”

凤仪宫外,夜色已深。宫人屏息垂首立于廊下,产房内隐约传来压抑的痛呼与稳婆安抚的声音。萧景琰站在庭院中,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上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上。

春寒料峭,夜风带着湿意钻进衣领。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负手而立,身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高湛趋前低声禀报:“陛下,长林将军求见,说……有要事相呈。”

萧景琰蓦然转身。

蔺夕一身绛紫官袍,外罩墨色披风,发髻以玉冠束起,是刚从将军府处理完公务便直接入宫的打扮。她手中捧着一个尺余长的紫檀木盒,步履从容地行至阶下,躬身行礼:“臣蔺夕,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惯有的沉静。

“将军何事深夜入宫?”萧景琰问,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蔺夕双手奉上木盒:“臣闻皇后娘娘临盆,特呈上此物。此乃琅琊阁珍藏的‘定坤丹’与‘回春散’,于妇人生产时固本培元、助力顺产有奇效。药材珍稀,炼制不易,愿献于娘娘,祈佑凤体安康,皇子顺遂。”

她说得平铺直叙,仿佛只是在禀报一桩寻常公务。可萧景琰看着她手中那精致的木盒,心头却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药材有多难得。琅琊阁的不传之秘,怕是蔺晨压箱底的宝贝,她就这样拿了出来,献给他的皇后,为了他与别的女子的孩子。

这份坦然,这份周全,这份将一切私人情绪都深埋于理智之下的克制——让他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多希望这个即将出生的、承载着国本与期待的孩子,是他与她的骨血。

“将军有心了。”萧景琰的声音有些发涩。他示意高湛接过木盒,疾步送入产房。

御医查验后匆匆出来,脸上带着惊佩:“陛下,此药确为珍品!臣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成色如此纯粹的定坤丹。药性温和却力透,实乃安神固本、回阳救逆的圣品!皇后娘娘服下后,气息立时稳了许多,腹中皇子脉象也强健了,真是天佑凤体!”

萧景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既如此,速去侍奉。”

“是!”

他重新看向阶下的蔺夕。她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肩背挺直,披风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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