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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新朝初立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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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既来了,便在此稍候片刻。”萧景琰道,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皇后生产乃国本大事,将军既献良药,也该亲闻佳音。”

这话冠冕堂皇,无可指摘。蔺夕静默一瞬,应道:“臣遵旨。”

于是,新帝与长林将军,一同坐在院内石凳,相隔不过不远,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千山万水,在渐深的夜色与产房断续的声响中,各自沉默。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某一刻,产房内忽然传出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凝滞的夜空。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嬷嬷欣喜的声音随即传来。

萧景琰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快步走向产房,却在门槛前停下。

嬷嬷抱着明黄襁褓出来,跪地贺喜:“恭喜陛下!皇后娘娘诞下嫡皇子,母子平安!多亏了长林将军所献良药,娘娘产后气色甚好,实乃万幸!”

萧景琰低头,看向那襁褓中红皱的小脸。婴儿咂了咂嘴,睡得正熟。这是他的长子,他的嫡子,未来江山的继承人。

心头涌上的,是初为人父的复杂情绪——有怜爱,有责任,有对血脉延续的触动。可更深处的,是一种尖锐的遗憾,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不是他和夕儿的孩子。

永远都不会是。

“好。”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随即清了清嗓子,扬声下旨:“传旨,赏凤仪宫上下。皇子赐名‘歆’,喻欣喜安乐之意。着钦天监择吉日,行册封礼。”

“谢陛下隆恩!”宫人跪了一地。

直到此时,萧景琰才转过身,看向依旧静立阶下的蔺夕。

蔺夕适时上前,再次躬身,声音清晰而恭谨:“臣,恭贺陛下喜得嫡皇子,恭贺皇后娘娘凤体安康。此乃国之大喜,社稷之福。”

她的贺词标准得无可挑剔,神情也坦然真诚。可萧景琰却觉得,那低垂的眼睫,那平稳的声调,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磨砺。

“多谢将军。”他最终只回了这样一句,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陛下若无吩咐,臣告退。”蔺夕行礼,转身,一步步走入宫灯照不到的夜色中。披风下摆拂过冰凉的石阶,没有半分留恋。

萧景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转角,久久未动。

高湛悄悄抬眼,只见陛下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而此刻的产房内,皇后柳明玥虚弱地靠在软枕上,听着宫女的禀报。

“娘娘,方才长林将军特意送了琅琊阁的珍药来,御医说那药极好,是难得的圣品,娘娘服下后气色都好了许多呢。”贴身侍女轻声说着,脸上带着笑意。

柳明玥怔了怔:“长林将军?蔺夕?”

“正是。将军还说,祈佑娘娘凤体安康,皇子顺遂。”

柳明玥沉默片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还是太子妃时,那个总是安静跟在太子身侧、参与议事的女谋士。太子对这位谋士颇为倚重,许多军政要事都交予她参详。她曾委婉地提醒过“男女有别,当知避嫌”,而蔺夕以琅琊阁的支持为由,依旧坦然出入东宫,处理公务。

后来北境告急,满朝无人敢应帅印。竟是这位女子在朝堂之上请战。再后来,前方来报,她方知,这位女谋士在战场上竟能统帅三军,冲锋陷阵,最终射杀敌酋,立下大功。待到凯旋,陛下以军功破格封其为“长林将军”立于朝堂——这份震动,曾让她久久难言。

而陛下将闲置多年的靖王府赐予她作为将军府邸,这份恩宠与特殊,不仅许多人暗自揣测,也让身为皇后的她心中有过难以言明的波澜。

她从未想过,在自己生产的紧要关头,会是蔺夕献上如此珍贵的药物。

“确实该谢她。”柳明玥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激,“你明日替本宫备份礼,送到长林将军府上,就说……本宫多谢将军赠药之恩。”

“是。”

柳明玥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蔺夕为何如此,或许真的只是出于臣子的本分与善意。

此后数月,朝局渐稳。

蔺夕将“长林将军”这个身份做到极致,专注教导庭生与编练新军。她请来琅琊阁长老协助教导庭生,时常前往长林军西郊大营亲自练军。

他们几乎日日相见。朝堂,御书房,兵部……或以“考察庭生学业”之名每月驾临长林将军府。每次相见,都隔着君臣名分,隔着厚厚的奏章,只议公事,唯有独处片刻的细微触碰与无声凝望,泄露深藏的情愫。

萧景琰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给她最大的信任与权柄,她回以绝对的忠诚与能力。他们之间的默契,甚至无需言语。有时他一个眼神,她便知他对边防的担忧;她一份奏陈,他也能领会其中深意。

他们几乎日日相见。朝堂,御书房,兵部……每次相见,都隔着君臣名分,隔着厚厚的奏章,只议公事,唯有独处片刻的细微触碰与无声凝望,泄露深藏的情愫。

萧景琰会在她从大营夜回城时安排护送,甚至还会在宫中等到她已回府的消息,才能安然入睡。他平素对饮食并无讲究,唯在蔺夕前来御书房议事前,才会特意吩咐准备温热的龙井、咸口或少甜的点心。

蔺夕则留意着他因旧伤留下的胃疾与肩痛,总在他议政过久、面露隐忍时,适时寻个由头暂停,或呈上一份需起身至疆域图前详论的军务,好让他能稍作活动舒展。

高湛则默默配合,备上温茶与淡点。心中对这份远超君臣的、彼此心照不宣的关怀了然,却看破不说破。

武靖元年夏,长林军在蔺夕的手中,很快成了京畿最精锐的力量。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三千精锐分列三阵,枪戟如林,甲胄映日。蔺夕一身铠甲,立于高台,手中令旗挥动,三阵顷刻变作鹤翼,再变锋矢,最后化作固若金汤的圆阵,行云流水,无半分滞涩。

观武台上,萧景琰端坐正中,左右文武重臣肃立。户部尚书沈追轻捋胡须,眼中难掩赞叹:“蔺将军练兵之法,确有独到之处。这阵法变换之速,已不输当年的赤焰军。”

一旁的言豫津,早已褪去当年纨绔公子的疏狂,成了沉稳持重的言侯,今已就任大理寺卿。闻言笑道:“蔺将军的兵法,得林少帅亲传,再经北境血战淬炼。这般师承阅历,满朝武将,无人能及。”

萧景琰端坐不语,目光始终追随着高台上那道黑甲红袍的身影。见她发号施令时眉宇间的锐利,布阵时指尖划过沙盘的果决,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校场上的苏远溪。

只是如今的她,更多了几分为将者的沉稳与凌厉。

演练结束,蔺夕翻身下马,快步至观武台前,单膝跪地:“臣蔺夕,率长林军演练完毕,请陛下示下。”

“平身。”萧景琰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长林军成军不足一载,便有如此军威士气,蔺卿辛苦了。”

“此乃臣分内之责,不敢称辛苦。”

萧景琰起身,缓步走下高台,来到阵前。他走过每一列士兵,目光扫过那些年轻却坚毅的面庞,最后停在军阵最前方的大纛下。

那面“长林”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长林军将士听旨。”萧景琰朗声道,声音传遍校场,“自即日起,长林军擢为京畿护卫主力,享禁军同等粮饷。望尔等恪尽职守,不负‘长林’之名!”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震彻云霄,响彻校场每一个角落,久久不绝。

蔺夕立于阵前,黑甲映着日光,侧脸线条坚毅。萧景琰转身看她,四目相对,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深藏的爱意。

长林将军府的夜晚,比别处来得更安静。

书房内,蔺夕正与蔺晨对弈。这位琅琊阁少阁主已接掌阁主之位,眉宇间少了当年的不羁,多了几分深沉。

“啪”一声,蔺晨落下一子,笑眯眯道:“夕儿,你这棋路越发刁钻了。”

蔺夕执子沉吟:“哥哥今日来,不只是为下棋吧?”

“聪明。”蔺晨收了笑容,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推到她面前,“这是琅琊阁的玄铁令,见令如见我。江湖上各处分舵、情报网,皆可调用。”

蔺夕一怔:“哥哥,这……”

“你如今是长林将军,朝堂上盯着你的人太多。”蔺晨正色道,“江左盟那边我已打过招呼,长苏临终前有遗命,江左盟上下皆听你调遣。如今琅琊阁、江左盟,江湖两大势力皆是你后盾。夕儿,放手去做,哥哥给你撑腰。”

蔺夕握着那枚冰凉的玄铁令,眼眶微热:“谢谢哥哥。”

“谢什么。”蔺晨揉了揉她的头,一如当年那个宠溺妹妹的兄长,“你是我妹妹,我不护着你,护着谁?只是阿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你跟陛下……到底怎么打算的?总不能一直这样君臣相称?”

蔺夕垂眸,指尖摩挲着棋子:“他是君,我是臣,这样……就很好。”

“好什么好!”蔺晨难得动气,“长苏之前怎么劝你的?阿夕,人生苦短,你已经错过六年,还要错过多久?”

“哥哥……”

“罢了罢了。”蔺晨摆手,“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但阿夕,哥哥只告诉你一句话——琅琊阁永远是你的退路。若有一天你想通了,就算你要当皇后,哥哥也给你备百里红妆!”

蔺夕破涕为笑:“胡说什么。”

窗外月色正好,兄妹二人对坐手谈,一如当年琅琊山中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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