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雨很大，公交车还是很准时。不一会，站在了费图男身前。

费图男刷卡上车，坐在靠窗位置冲着站在原地的老费挥手：“爸你回去吧！”

老费眼看着看不见公交车的尾巴，才转身急急忙忙顶着雨往家里跑。

费图男坐在公交车上，左面是高楼林立，封闭式的小区，景观园林设计的像原始森林一样。右面是自己家所在的棚户区。有一半已经建起了高楼，剩下的一半，还在等着拆迁的消息。

“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费图男嘴里嘟喃着。

从费图男记事起，除了母亲的唠叨，父亲的旱烟，第三件事，就是家里的拆迁问题。

费图男记事很早。

上幼儿园大班时，有一天放学，妈妈突然给买了一身好看的衣服。妈妈边笑着边说：“大闺女啊，我们家马上要拆迁啦！等你上小学就方便了，出小区大门就是学校，妈妈在楼上看着你，你自己蹦蹦跳跳就上学去了！”

费图男当时还不懂，不过听着妈妈憧憬着未来，也跟着开心。毕竟妈妈开心，自己就有新衣服穿。

好景不长，小时候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是听妈妈唠叨不签字什么的，新房子没有住上。长大才懂了一些，爸爸不同意拆迁，拒绝签字。

新房子没住上，费图男却觉得其实住哪里都一样。每天听妈妈唠叨，也慢慢习惯了。唠叨就唠叨吧，从小学到初中，都过来了。上高中就要住校。等上了大学......

“前面出了一起事故，公交车堵在了半路。”

“雨雪天气，就容易这样。希望人没事。应该很快，等我。”

费图男给蒋小琴发完消息，侧着头看着窗外。

一边高楼林立，一边破旧不堪。一边干干净净，一边烟囱冒烟。一边道路平整，一边泥坑遍布......

如果当年爸爸签了字，自己家会不会也像同村的蒋小琴家一样，拆迁之后，给一套房子呢......

不容费图男想太久，公交车已经慢慢启动，从事故现场驶了过去。

费图男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原来是一辆私家车撞到了一个流浪汉。等她看到的时候，那个流浪汉已经站起来了，虽然是夏季，流浪汉却穿着冬天的棉袄和深色厚棉裤，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裤子上全是泥。此刻他正顺着路边踉踉跄跄往前走。私家车司机应该是看流浪汉没什么大碍，也管不了谁对谁错，碰到人了，看人家没讹他已经谢天谢地，就慢慢往前开，道路也因此疏通开了。

费图男直到下午3点才从蒋小琴家出门。虽然蒋小琴的妈妈挽留她一起吃晚饭，费图男仍谢绝了阿姨的好意。按照陈丽娟的教育方式，费图男从小就养成了从不拿人家东西的习惯，更何况是在别人家吃饭。

一整天都是阴沉的天气。等费图男赶到离家最近的公交站点，虽然不到4点，天已经暗了下来。

给爸爸费文明打电话，打了四五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可能去干活或者又修堤坝，或者淘雨水去了。费图男知道，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十次能有一次按时接通，就已经不错了。

费图男站在公交站点的雨搭下面，思考着继续打电话，让爸爸来接自己，还是自己打着伞回家。打伞回家，小白鞋难免弄脏。等爸爸来接自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通电话。各路公交车来来往往已经过了好几趟，费图男仍然没有决定好。

天越来越暗，电话那头仍没有人接。

就这么定了！费图男下定决心，脱下了鞋袜。袜子紧紧塞进鞋子最里面，试了试，不会掉出来。于是左手拎一双鞋，右手打着雨伞，深吸一口气，开始顺着泥路光脚往前走。说是泥路，其实也不完全对。这条路还是费图男小时候修的。水泥路刚修好的时候，路面很宽敞，很平整。但是十多年没有修缮，经过车轮无数次碾压，最上面一层薄水泥早就已经磨掉，露出嶙峋的石子。石子又被岁月磨薄，加上雨雪冲刷以及两边耕地的泥土不断填充，最终形成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泥路。

费图男每次下雨天经过这条路都会想起爸爸费文明的话：“我上学那会，这条路哪像现在这样容易走！那是纯粹的泥路。平时还好，一旦下雨，这条路就完全变成了泥。有一次我放学，正赶上下大雨，我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就是走这最后一段路，自行车轮上面全是泥，车轮转也转不动，把我给急得。那时候爸爸跟你现在年纪差不多，我只能把自行车拖着带回了家。等我到家，天都黑透了。用井水去洗脸，把我给高兴坏了。你猜怎么着？井水是热的，我兴奋地去告诉你爷爷，我说爸，咱家有温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