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想起爸爸讲温泉的故事,费图男都会发自内心笑一下,感觉现在的自己是幸福的。
几百米的路,很快就到了对岸。起点和终点,其实也就是几百米的距离,鼓起勇气,克服过程。费图男不停给自己打气。
眼见快到家门口,却发现村头第一户人家的墙根处趴着一条大黑狗。大黑狗任凭被雨水冲刷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费图男慢慢往前走,绕着大黑狗走过去,又走了回来,再仔细看去,竟是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蜷缩在墙根。天比较暗,远远看去,就像一条大黑狗。
整个晚饭期间,费图男都心神不宁。她脑海里一直想着一个人--那个蜷缩在墙根的人,是不是就是白天,被那辆车撞的那个流浪汉?
费图男换上靴子,拿上一把小雨伞,打开手机的闪光灯,从后院出去,深一脚浅一脚又来到了那个地方。
那个人还在。
费图男故意把步子迈的沉重些,把手机远远伸出去,让光亮照破前方的黑暗。
“喂!喂!”费图男试着喊了几声。
那个人可能听见了声音,身体动了动,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就是告诉来人,我还活着。
费图男穿着靴子哒哒哒地跑回了家,不大一会,又来到了这里。
“喂!你是不是没吃饭?我给你带了两个馒头,你吃不吃?”
流浪汉仿佛懒得搭理他,眼睛都没有睁,只是又动了动身体。
费图男看着眼前人已经湿透的棉袄一起一伏,看起来呼吸很均匀,但似乎已经睡着。
这样的阴雨天,在这里睡觉?如果真的被车撞伤,明天一早,那不得上新闻!这要是上了新闻,拆迁更是指望不上了。费图男想着就算这里真的拆迁成功,自己晚上在房间睡着觉,一想到大黑狗在那趴着,不得每天晚上做噩梦?不行!这绝对不行!
“喂!喂!”
费图男边说着边用手推了推那个人湿哒哒的棉袄。见男人不动,费图男又加了三分力气,把那人推的一个趔趄。
费图男终于看到了正脸。长得不算丑,只是眼角眉梢等脸部轮廓边缘,肉眼可见堆了一层厚油脂,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脸。与之相反的是脸蛋额头却十分干净,却也被雨水浸的发白。
见男人看自己,费图男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趁着黑夜逐渐蔓延之际,费图男还是伸出了胳膊。她手里是一个馒头。
男人看了看费图男,又看了看馒头,慢慢伸出发白的手,嗖一下把馒头接了过去。又低头把掉在地上的另一个馒头捡了起来,也不管上面蹭到的泥,直接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费图男才想起,忘记带点水了!
流浪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在噎的不行的时候,直接张开嘴向天空讨要了点雨水。
雨天的夏夜里,在手机发出的光亮下,一个少女穿着靴子,打着伞,看着一个身穿湿透的厚棉袄,蹲坐在泥地上吃着馒头的男人。
“今天白天,我看到有一个人被车给撞到了。”
沉默把千言万语交给了潮湿的空气,潮湿的空气凝结成水滴,滴答落在地面上回答着费图男。
“那个人,是不是你?你,还好吗?”
男人吃完最后一口馒头,似乎是吃饱了,又顶着雨靠在墙根。
费图男手指搓着伞柄,见男人不搭理自己,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如果哪里疼的话,我家里有止疼药。”费图男脑海里闪过这句话,马上就抓住。
男人仍一动也不动,眼睛紧闭着,似乎没有听见费图男说着什么。
“我跟你讲,你看到那边没?”
费图男指着一个方向。
“有半截围墙的那户人家,他们全家都不在这里住,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门也没有锁,你如果实在没地方去,可以暂时先住几天。不过...”
费图男想说不过我们这边随时可能拆迁,转念又说到:“不过,万一那户人家的主人回来了,你就赶快离开。”
沉默数落着断断续续的雨线。
难不成说个聋哑人?费图男猛的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则新闻,说是人贩子把小孩抓去,人为造成残疾,然后去骗人骗钱......
费图男看了看四周道:
“我要回家了,你要是能听见,可以去我刚才说的地方。你如果听不见...”
费图男没有说下去,转过身头也不回跑回了家。
“原来失眠是这种感觉。”
费图男使劲掖了掖被子喃喃道。下了几天的雨,本来干燥的天气变得又冷又潮。盖薄被子冷,盖厚被子又潮。总之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照亮了费图男的脸。
“2点30分!”
“去看看那个人还在不在!”
费图男摩挲着下了床,套上外套和长裤,穿上靴子,拿起雨伞,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原来的墙根处空荡荡,看来那个流浪汉已经走了。
“但是去没去我说的那个地方呢?”
费图男壮了几次胆子,也没敢去。
“天亮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