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很冷,冻得人从身体到灵魂都发颤。幽影从心中、眼中升起,伴随着永远无法离开,比死亡更深刻的恐惧。
绿岛在冥府掰了一截白杨树枝,此刻当成盲杖使,在地面左右点着。
地狱里黑得都不知道手脚在哪,仿佛下一步就会失足、失重,跌进深渊,他们的眼睛仍睁开着,眨着,却一点亮光没有,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自己。
咚!
手里的树枝震颤,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能听见后边衣袖声微震,盟友们摆好了防御的架势。
绿岛又上上下下敲了数次,大致确定了硬物的形状,一块标准的长方形插棍告示牌,他伸手,平面酷冷,却凹凸不平,他顺着开头从右向左摸去,读出一行行光从触感就极其华美的字母:
“亲爱的盖亚、厄瑞玻斯、倪克斯、厄洛斯”一开头全是原初大神的名字,要在地狱之上念出名字,相应的元素都会交相辉映。
“你们好。”
“要流放犯人请左转,自行建造监牢。要提审囚犯请右转,记得锁门。去冥河的源头请直走,不要污染水源。”
“要找我请后转,从地狱入口出去。”
“我要睡觉。”
“其他闯入者,你们好。”
“要救原初神的囚犯请左转,自行承担后果。要救两代天空的囚徒请右转,赶紧救空,吵。”
“请勿直走,不得进入冥河之源。想要找我,可以。”
“我会非常,不高兴。”
“所以,我们右转?”德墨忒尔问道。
“想不到塔尔塔罗斯是这个性格。”她又感慨一声,在这地狱里温馨的对话显得相当荒谬,众人只聊了几句,探索周围没有其他告示牌,便向右准备离开。
曾在克里特岛吞下的泥土已化为无形,却在心海间拨动,绿岛顺着预感向告示牌后边摸去,还有一句隐藏的话,
和大地的土壤带来的新的关于盖亚的通感一起响起:
“我之后的,塔尔塔罗斯,从出生起就是个吃饭吧唧嘴,睡觉打呼噜的中年宅男啊。”
“盖亚,又来睡我,也请悄悄的不要打扰我的睡眠。”
......
原初神的关系真复杂啊。
好像永无尽头的前行,久到令人感觉窒息,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天旋地转,不断自我怀疑着走错了路,赶紧返回。
否则再也出不去。
只能从越来越淡,渐渐要闻不见的香气,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踏向最危险的目的地。
“我好像能看见自己的手了。”德墨忒尔喘着气,惊喜到呼吸急促:“看见了,我的手!有光!”她几乎算是喊叫,到最后才想起这也意味着他们临近监狱,有着可怖的狱卒,连忙降低音量,耳语似的:“有光了!有光了!”
赫斯提亚也看见了她的手,便包在自己的手心里。
“一代神王乌拉诺斯会在这里吗?”哈迪斯突然问道。
“想拿乌拉诺斯对付克洛诺斯?”
哈迪斯点头:“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权柄,不足为惧。就算不在这里,那就在左边。”
绿岛从后脑勺捋了遍他的脑袋,将黑漆漆披肩发摸的凌乱,摸山羊养成的习惯,“太麻烦,而且得考虑盖亚的心情。就算你有暗夜两个原初神的庇护,现在也不是得罪大地的时候。”
哈迪斯点头。
隐光中,他黑白分明的样貌比起其他人稍加突出,冷静而削薄,绿岛心中突增一抹怪异,但还未来得及细想,前方轰然火亮。
真实的地狱展现在几人面前。
那很像地狱的边界,高大望不见顶的山壁围成半圆,山壁由上至下,层层排排,正点燃起数不尽的火把。
而在最下首,被包围的山壁脚下,被钉入山壁的粗壮铁链捆住手脚和脖子......五十段脖子和一百零二只手脚,三个怪物正在捶打山壁,或是拉拽锁链,随着火把燃起的光,这座监牢里愤怒和不甘的咆哮也得以出现,轰炸着来者的耳膜。
“塔尔塔罗斯大神的睡眠质量可真好。”德墨忒尔忽然吐槽了一句,被淹没在巨大的山鸣中。
百臂巨人的力量摧枯拉朽,那山竟连碎片也没掉下,锁链也只有道道划痕,只能让人感叹不愧是塔尔塔罗斯。
而在半山腰处,响起了一声哈欠,长身也绕着山体形成半弧,似龙似蛇的女性擦掉眼角困出的泪花,竖瞳直直盯向了绿岛一行人。
“灯亮了?”
“入侵者来了啊。”
狱卒巨龙坎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