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挺想看你大战四方。”他这句说得倒多。
“晚上看,晚上看。”绿岛一边敷衍着,一边打开地板格栅,向下是一条水道,在“老二”里四通八达,是专门给人鱼建的通道。
他推着伊鲁坎吉下水,绯红人鱼在透明水道里打了个转,向下游去,在干净海水中吐了个“好累”的泡泡。
还得自己游过去。
但此刻绿岛有急事,他匆匆往顶部甲板的后边走,打开艉楼的门,整条舰船的主操控室位于此处。
他激活一系列战备系统,这时才安心一些,顾得上问:“谁走漏的消息?”
特殊设计,只要在船上,两个人只要平常说话的音量,不论在哪个舱室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过了会儿,伊鲁坎吉腮帮子鼓鼓地“呜”了声,嚼了两下,“我要包庇他们。”
懂了,虎鲸群。
“他们还小。”
还有海豚的事。
“也不是故意的。”
阿里翁,他就知道,七大洋首席八卦记者,多灾多难就是死不掉的吟游诗人,和每个海豚族群的关系都好到不可思议,经常拿鱼和海豚换他们知道的八卦,海豚也喜欢唱他的诗歌。
光是他和伊鲁坎吉的爱情悲剧,他一个人就创造了八百诗篇。在海豚集会的时候,海面上成宿成宿飘着“绿岛最终搞砸一切”的口哨曲。
“你看着办。”伊鲁坎吉打个哈欠道。
绿岛鼻音“嗯嗯”,他站在舵轮之前,约有半个人大的太阳形轮盘,实木制成,泛着棕红漆光,他还不打算开启武器系统,也就没有按下舵轮中间被水晶覆盖的按钮。
过不多时,海面八方汇来小点,绿岛直接一手转舵轮,一手拉开舵轮座两侧的拉杆。
本来三根桅杆就扬着大帆,这一下船上所有的加帆也尽数展开,白色风帆层层叠叠,张得比船体还大,以死神般的速度,向着那些小点密集的地方冲去。
但很奇怪,小点一点点变大,看出船的轮廓,但非常不便于行动,对面的船队一字排开,每两艘船之间连着什么红色的长条——
这他爹又在搞什么,绿岛拉下从天花板垂下的机械臂,将末端的望远镜往眼前一放,船头的远视镜传来画面,他勃然大怒——
那些破船之间赫然是一条条鲜红的长幅,底色和伊鲁坎吉的头发一样,上边印着亮黄的字,将间隔较远的船一个个看成标点符号,连起来正好是一句话:
伊鲁坎吉,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
由于灭世大海啸,存活的生物没能有多少,但老鼠很多熬了过来。这种长着绒毛,机灵小巧的动物,生命力极为顽强,人们只能从敲着烟袋的老人们嘴里听说它们两百年前是何等可恶,但现在已经成为了各个船上最常见的毛绒宠物。
而大米,也就是水稻,只有少数海底农场种植,珍贵地如同过去的鲟鱼子酱。
把伊鲁坎吉比作大米,是给他掉价。那群怂恿外遇的渣滓自比老鼠,那纯属给自己抬咖。
绿岛操纵老二冲进对面船队,单凭物理硬度,直接给撞了个七零八落。
有七八个青蛙两栖人蹲在逐渐散架的半拉甲板,拎着个大喇叭,跳脚大喊:“诡计多端的人类!绿岛!你有种把人鱼王子放出来!你就是怕了!怕他看到我们,就会移情别恋!”
“对!”
“有种你把人放出来!”
绿岛两耳不闻,直接把来的二十几条船全在海面撞散了架,一时间波荡起伏,海面上只能从五花八门的船体残块间看到海浪的颜色。
他这时才走出艉楼,情敌们满身咸湿,狼狈地扒着礁石和少数木头船体在海面飘着,又有紫的、黄的、绿的蜥蜴爬行人,踩着脚底下那一小块地方,还敢不老实,朝着老二扔标枪,高度都没过下层甲板,被坚硬的船体弹飞,连一点划痕也没留下。
但这时破空声过,绿岛单脚踩在船缘,棕深肌肉绷起,一把抓住了朝他飞来的标枪。
他眯起眼向下打量,隔着四十米,看到海面上有个黄色蜥蜴人挑衅的捋了捋自己浓密的黄色鬃毛,炫耀着雄性蜥蜴人中力量的象征。
绿岛认识他,爬行人议会哪个上层议员家里的小黄毛。
标枪头插着一封情书,飘着诱惑的雨林异香,绿岛慢悠悠拆开信,然后当着他的面撕了,从高高的顶层甲板撒了下去。
深海里传来亘古空灵的鸣叫,庞大鲸尾裹着瀑布白浪从海面扬起,“啪”地砸下,掀起的海浪淹没了飘着的残兵败将们,但没能撼动绿岛的大船。
又有虎鲸冲出水面,雌性首领带着自己一大家子,集体鸣叫,不满宣战。
绿岛漠然看着这形形色色、种类各异、拖家带口的情敌们,掀开首桅杆底下的箱子,抓了一把鹅卵石,然后瞅准机会瞄准,给虎鲸们挨个送了个脑瓜崩,趁着座头鲸战术探头,挑了块大的也给他来了一下。
情敌们又从海浪里顽强不息地爬了上来,绿岛回首敲了敲立在小船停泊池前面的钟,一束烟花炸上天空,伴随着轰嗵钟响传荡海上,主要由羽人和人鱼组成的海上救援队会很快赶来。
世界上活下来的人不多,每个人都很珍贵,除非穷凶极恶,六族已废除了死刑。海面上战争怎么打都必须在生命面前退一步。
绿岛走回艉楼,极速驶离。
驾驶室里响起伊鲁坎吉的声音:“完了?”
绿岛斗志未衰,“完了,打先锋的都是些臭鱼烂虾。”
“那你开这么快。”
“不开快点。”绿岛从兜里掏了根海草烟,人鱼特供,抽的时候不需要点燃,他呼出一口带着点绿的气,“等着救援队以签字的名义,排队上来和你握手吗?”
空气里传着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