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肉眼可见一块陆地,周围都是晴朗天气,唯有那座小岛被迷雾笼罩,看不清光景。
伊鲁坎吉懒散一指帮忙立着分规,看绿岛在海图上添了个点,标记这座即将登陆的神秘岛。
“你以前是怎么发现这里的?”绿岛状似无意问道。
红发人鱼眼一弯,在唇前抵着食指,“秘密。”
“秘密真多。”绿岛手欠欠拍了下他屁股,人鱼细鳞从手心划过,痒得他咳嗽,伊鲁坎吉挑他一眼,朝着艏楼角落的鱼皮沙发抬抬下巴,发丝勾在眼尾,挑逗似的一抹红。
结果竟被绿岛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我着急结婚。”他说。
“登岛。”伊鲁坎吉遗憾,摆摆手。
老二的甲板非常顺滑,伊鲁坎吉的鱼尾有两米五,红纱裙摆般的尾鳍在陆地上收缩成一束含苞的花蕾,摇摆着可以直接滑行,旁边也有纵横交错的水道。
他说着登岛却不动弹,绿岛只得亲手把他抱上小船,操纵升降索,把他们从老二下吊到海面。
拨开迷雾,登上神秘岛的人会化身成为旧日的一员,亲身经历久远的故事。
“还跟之前一样?”有金的银的光恍惚着从迷雾中透出,过往神话的大门在为他们敞开。小船的前端顿顿撞上陆地,依然伸手不见五指。
“嗯。”人鱼的声音。
“好,等我去找你,又有太长眼的东西留着我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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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斯,醒醒。”坚硬的东西一下下顶着他的脸,绿岛立刻睁眼,眼前不过几厘米赫然是根盘旋的棕深山羊角。
见他醒了,羊退了几步,露出双竖瞳眼睛。
“醒醒,到时间了。”
绿岛打量着这羊,也打量着羊说的话。
他们正处在一座山洞里,屁股底下触感坚硬,他正坐在铺了一层白毛兽皮的石床上,而从对视间,羊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是一位留着披肩闪耀白发,眉目坚毅高贵的青年。
身在神秘岛的幻境中,会自动顶替岛上故事中一个人的身份。在自己和同伴眼中还是原样,但在岛上生灵的眼里,自己就是这个叫宙斯的青年。
“那我现在过去。”绿岛跳下床,绕开山羊,洞窟不深,光从门窟照了进来,外边的灌木葱葱郁郁,棕而斑驳的树皮泛着油光,非常吸引看惯了蓝色的海上居民。
如果这头羊是指引者,那它就会叫住自己。
在他那双藤条凉鞋踏上洞外松软土地的前一刻,羊的声音温柔沙哑,却充满震惊:“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准时上班去送外卖?”
出现了,关键词——
送外卖!
记忆纷沓而至,冲刷脑海。这个叫宙斯的少年过去十几年的记忆从绿岛的心中浮现。
他的记忆开启于出生之刻,一位悲伤而辉煌的女性诞下他后,匆匆用脐带胎盘涂抹圆石,装入襁褓带走,而将光裸的婴儿留在了分娩的山洞中。
眼前的山羊名叫阿玛尔忒亚,是宙斯的乳母。
风浪呼啸冲进洞穴,她提着四蹄走入,以丰厚的白毛包裹,从两只螺旋羊角滴落甘甜乳汁,婴孩吮吸着,温暖自口腔扩散在他幼小的身体。
这里是克里特岛,宙斯听着铜刃敲击盾牌的摇篮曲渐渐长大,
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熊孩子。
他在胳膊腿仍还胖得一节一节的时候,就能熟练地给上岸的海洋仙女神不知鬼不觉地头发打成乱糟糟一头的结。
她们的长发象征着海的波流,洋流因此而紊乱,各种鱼群在海里撞得晕头转向。
而岛上,要是望见了宙斯,狼都能同仇敌忾,温柔叼起肉兔一起逃到安全区域。
终于在克里特岛差点被掀了个底朝天后,大地女神盖亚,自称宙斯的祖母,突然从地面冒出,捏住熊孩子的后颈皮,
“精力如此之旺盛,是个送外卖的好苗子。想什么呢,当然没有跑腿费。等你给捉弄过的生灵都送过一次外卖,才会被允许离开克里特岛。”
她把小孩往外一丢,一弹指,地面的小石块突然飞起,打得宙斯捂着屁股往前跳,“来了,就得有个工作。”
是的,工作。
在现实世界,神秘岛之外,青铜学者联盟在研究过已知的神秘岛后提出了一个理论:
科学幻想。
原本生活在大地表层的人类只有物理科学,神秘侧只存在于虚构之中。地心爆炸,将原本封存于地球中央的神秘侧能量全部释放,和原有的自然科学原则融为一体。
人们将过去熟知的一切仍称为科学的产物,然后将新出现的神秘侧力量命名为:
幻想。
神秘岛就是幻想与科学的一个个浓缩点。
在地球爆炸前便早已被忘却的神话传说变成幻想,工作则是科学的象征。
岛上会有指引者,指引者会介绍工作,有了工作的开拓者才能顺利接收需要扮演的角色的初始记忆。
就比如现在,绿岛已经知道了宙斯这熊孩子送的第一份外卖,便是把客户肉兔送回了狼的嘴里。
而他幼年胡作非为,折腾过的生灵数不胜数,直到现在外卖还没送够份数。
他半个脚掌踏上松软的岛泥,转身一半光一半暗,沿着高挺鼻梁,分在日晒色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