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伦敦的呢?”
“伦敦没有生煎包。”
“那你在伦敦吃什么?”
“三明治、沙拉、意面。”
“可怜。”
“不可怜。我自己会做饭了。”
顾衍挑了挑眉:“你会做饭了?”
“会。红烧肉、清炒虾仁、松鼠桂鱼。外婆教我的。”
“什么时候做的?”
“在伦敦的时候。想家的时候,就做外婆的菜。”
顾衍看着她,目光变得很柔软。
“江月白,”他说,“你长大了。”
“我本来就长大了。”
“不是年龄。是——你以前不会做饭,现在会了。你以前一个人扛,现在让人帮你了。”
江月白愣了一下。
“我让人帮我了吗?”
“你让我送饭了。”
“那是你非要送的。”
“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了你也不会听。”
“所以你还是让我帮你了。”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每一句话都设了陷阱。
“顾衍,”她说,“你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说的都是事实。”
她笑了,继续吃生煎包。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他的目光很专注,专注到让她有点不自在。
“你看什么?”她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地方很多。但我不告诉你。”
江月白笑了。她想起三年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好看的地方很多,但我不告诉你。”
“顾衍,”她说,“你学我。”
“跟你学的。”
“你学点好的。”
“你哪里不好?”
“我哪里都不好。”
“我觉得哪里都好。”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空气,不是血液,而是他——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顾衍,”她说,“你吃了吗?”
“没有。”
“一起吃。”
“你请我?”
“嗯。谢谢你送饭。”
他笑了,拿了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吃着生煎包,喝着酸辣汤,窗外是上海的秋天,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江月白看着顾衍吃生煎包的样子——他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汤汁沾到嘴角的时候会用舌头舔掉。和以前一样,没有变。
她忽然觉得,三年好像没有那么长。
有些人,有些事,时间带不走。
十一月初,程砚白的展览圆满闭幕。
闭幕式那天,来了很多人。程砚白站在台上致辞,感谢了所有帮助过他的人。他感谢了团队、感谢了藏家、感谢了顾氏集团。最后,他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江月白。
“最后,我要感谢一个人。”他说,目光没有离开她,“这个人,是这个展览的策展人。没有她,这个展览不会这么成功。她是一个很有才华、很有韧性、很有魅力的女人。”
全场安静了。
江月白站在原地,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月白,”程砚白说,“谢谢你。”
他走下台,朝她走来。
全场的人都看着他。他走到她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是一对耳钉。珍珠的,和她今天戴的那对很像,但更精致。
“这不是求婚,”他说,“是感谢。谢谢你让我的画,找到了最好的表达方式。”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
“砚白,”她说,“你不用这么隆重。”
“我想隆重。因为你值得。”
她接过耳钉,低头看了一眼。珍珠很大,光泽温润,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谢谢。”她说。
“不客气。”
他看着她,目光很温柔。那种温柔,不是朋友的温柔,而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顾衍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攥紧了香槟杯。
他没有走过去。
因为他答应过——“你等等她。”
他在等。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闭幕式结束后,程砚白约江月白去苏州河边散步。
秋天的苏州河,风很凉,水很静。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月白,”程砚白说,“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我喜欢你。”
江月白看着他,没有惊讶。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砚白,”她说,“你知道我有过去。”
“我知道。”
“你知道我心里可能还有别人。”
“我知道。”
“你知道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我知道。”
“那你还”
“我追你,不矛盾。你搞你的事业,我追我的。你不想谈恋爱,我等。你有过去,我不介意。”
江月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砚白,”她说,“你很好。真的很好。但”
“但你不喜欢我。”
“不是不喜欢。是不是那种喜欢。”
程砚白看着她,笑了。那种笑,不是难过的笑,而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笑。
“月白,”他说,“你还喜欢顾衍。”
江月白没有否认。
“你知道他等了你三年吗?”
“知道。”
“你知道他每个周末都去看你外婆吗?”
“知道。”
“你知道他写了四十七封信吗?”
“知道。”
“那你还”
“砚白,”她打断他,“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程砚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月白,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你在感情上,却很不勇敢。”
江月白的心脏猛地疼了一下。
“我不是不勇敢,”她说,“我是怕。”
“怕什么?”
“怕再受伤。”
程砚白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月白,”他说,“我不逼你。我会等你。但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机会喜欢我,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江家的女儿,不是因为你是顾衍的未婚妻,是因为你是江月白。”
江月白的眼泪掉了下来。
“砚白,”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
他们沿着苏州河走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桂花的香味。
走到桥头的时候,程砚白停下来。
“月白,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
“好。那你小心。”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砚白。”
“嗯。”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程砚白笑了:“也许。但没有人比你更好。”
江月白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他说,“别回头。”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程砚白站在桥头,看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