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再说。”
商陆又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顾衍没回。他发动车子,开回上海。
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些话“舞女”“门不当户不对”“玩玩就算了”。
他不喜欢听到这些话。
不是因为这些话伤害了他的自尊,是因为这些话伤害了她。
他看到她笑着说“不重要”的时候,心里像被人扎了一刀。因为她越是不在乎,他越是知道她在乎。
她只是习惯了不在乎。
习惯了被人评价、被人审视、被人说“不够好”。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我永远在追一个他永远不会给出来的‘很好’。”
她追了二十一年,追到累了,就告诉自己“不在乎”。
但她在乎。
她只是不说。
顾衍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要在乎给她看。
接下来的一周,顾衍做了一件让江月白意想不到的事。
他让商陆查到了那几个女生的名字和家庭背景,然后让顾氏集团的法务部给她们的家长发了一封律师函,不是因为说了坏话,而是因为其中一个人的父亲和顾氏有业务往来,律师函的内容是“某项目合作中的合规问题需要重新审查”。
措辞很专业,没有任何威胁的字眼。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顾衍在敲打他们。
江月白是从商陆那里知道这件事的。商陆来苏州找阮棠,顺便跟她说了一句“你男朋友为了你,差点把人家公司搞破产”。
江月白当时正在喝咖啡,听到这话差点呛死。
“你说什么?”
“顾衍,发了律师函,查了人家公司的账。那个女生她爸是做建材的,顾氏刚好是他们的一个大客户。律师函一发,她爸吓得连夜打电话给顾衍道歉。顾衍说‘您女儿说了我未婚妻的坏话,我未婚妻不在乎,但我在乎’。”
江月白放下咖啡杯,沉默了五秒。
“他有病。”她说。
“我也觉得,”商陆说,“但我挺佩服的。这男人,护短护到这个程度,也是没谁了。”
江月白没说话。
她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你给人家发律师函了?”
顾衍回了一个字:“嗯。”
“你有病?”
“病得不轻。”
江月白看着这条消息,想生气,但嘴角不争气地弯了一下。
她回了一条:“你下次别这样了。我不想你为了我得罪人。”
顾衍秒回:“我不怕得罪人。”
“我怕。”
“怕什么?”
“怕你树敌太多,以后不好做生意。”
“做生意靠的是实力,不是人缘。”
江月白看着这条消息,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劝不动他。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又发了一条:“那你至少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就不让我做了。”
“对。”
“所以我不告诉你。”
江月白看着手机屏幕,觉得又气又好笑。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顾衍,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一个月不见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你舍不得。”
江月白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商陆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了:“你们俩,真的是”
“是什么?”
“天生一对。都嘴硬。”
江月白没反驳。
因为商陆说得对。
一月下旬,期末考试结束了。江月白准备回苏州过年,顾衍说要送她,她说“不用”,他说“我坚持”,她说“你坚持你的,我拒绝我的”。
最后顾衍还是来了。
他帮她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然后开车送她回苏州。一路上她都在看书,他都在看她。
“你看我干什么?”她头都没抬。
“好看。”
“书好看。”
“书没你好看。”
江月白翻了一页书,面无表情地说:“顾衍,你的情话水平在下降。”
“不是情话,是事实。”
“事实也不要说太多。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对你来说,我说什么都值钱。”
江月白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嘴这么甜?”
“因为想到你要回家过年,我要好几天见不到你。”
“好几天是几天?”
“除夕到初七,八天。”
“八天而已。”
“八天很长。”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越来不像一个“商业世家继承人”了。他现在的样子,更像一个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主人收拾行李。
“顾衍,”她说,“你可以来苏州过年。”
“你家过年,我来不合适。”
“外婆会很高兴的。”
“真的?”
“真的。”
顾衍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得逞”的亮,而是“被需要”的亮。
“那我初三来。”他说。
“为什么初三?”
“除夕和初一你要陪家人。初二你要陪外婆。初三你差不多无聊了,我来陪你。”
江月白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在用心了解她。
不是那种“我想追你所以我要了解你”的了解,而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所以我要知道你的一切”的了解。
“顾衍,”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从认识你开始。”
“我以前觉得你是个粗心的人。”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遇到让我细心的人。”
江月白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车开进苏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衍把车停在沈家老宅门口,帮她拿下行李箱。
“到了。”他说。
“嗯。”
“进去吧。”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现在。”
“开车小心。”
“嗯。”
两个人站在院门口,谁都没有先动。
冬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余香——桂花已经谢了,但老宅的院子里种了一棵腊梅,此刻正开着,黄色的花朵在路灯下看起来像一盏盏小灯笼。
“江月白。”顾衍叫她。
“嗯?”
“我想抱你一下。”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
“抱吧。”她说。
他上前一步,把她拥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香味,混着腊梅的清香。
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顾衍,”她闷闷地说,“你抱太紧了。”
“怕你跑了。”
“我跑不了。我外婆在屋里。”
“你外婆拦不住我。”
“我外婆会拿扫把打你。”
顾衍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着她的耳膜。他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江月白,”他说,“过年的时候,我会想你。”
“我知道。”
“你会想我吗?”
“会。”
“会想多少?”
“一天想一次。”
“一次?”
“嗯。从早上想到晚上,算一次。”
顾衍看着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温柔的、柔软的、像腊梅花香一样的笑。
“江月白,”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拿起行李箱,“是说的都是实话。”
她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衍,”她说,“初三见。”
院门关上了。
顾衍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初三见。
还有七天。
他开始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