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新的一天总会来临。
江韵回到了屋内,认真梳洗了一番。随后她对着铜镜,细致地上妆。镜中的人影恢复了公主应有的端庄明丽。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小小的汤圆明灯上。反正玫瑰谷家大业大,拿走这一盏小灯,应该不会被人察觉吧?就算被察觉了,也无关紧要。
下一步,是该去和邓惜她们告个别呢?还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玫瑰谷?就在她思来想去之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公主,你起身了吗”
“小惜吗?进来吧。”
邓惜推开了门,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花雕食盒。邓惜陪着江韵用早膳,却并未提起夜晚的事。这让江韵对邓惜的好感,对玫瑰谷中人的好感又悄然多上了几分。
“要是不急着启程的话,可以用过中饭再走。”邓惜微笑道。
“为什么?”
“因为……你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啦~”
“什……什么?你是说……我等下可以看到朝瑰意吗?”
邓惜点点头。
江韵眼角藏着止不住的笑意。“他怎么突然出关了?”
“有个很重要的人回来了。”
“哦……”江韵才刚弯起的眼角,又被抚平了去。握着杯子的手也不由地紧上了几分。是谁来了?是他的至交好友?还是……他的意中人?来了也好,她倒要亲眼看看,他的意中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才值得他倾尽所有,筑起这百里花海!
两人一同行至九曲长廊。江韵已经无暇思索其他,双脚只是重复地迈着步子,不知不觉,视线陡然转亮。
“到了。”邓惜道:“这里是玫瑰北谷,那是玫瑰殿。”
花海的中央,有一处宫殿。金与红交织,绕满荆棘之花。
这座宫殿极美,即使绕满了花,隐约还是能看得出被烧灼过的痕迹。
江韵问道:“玫瑰殿曾……修缮过吗?”
邓惜道:“多年前,玫瑰谷曾遭遇过一次猛烈大火,玫瑰殿勉强幸免于难。”
“那为什么不重建一个宫殿呢?”
“谷主说,留下这处火痕不仅是为了做个见证,亦更能时刻警醒着他,有些仇恨,永不能忘。”
江韵还想问是什么样的仇怨,又是何人纵火烧了玫瑰谷?忽然之间,有一阵风大起,打断了她。
有一人自玫瑰殿中踏出,夭矫不群,气度决然。
江韵的视线牢牢跟随着他,一颗心七上八下,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酸涩与悸动。
她刚想上前,就看到季闻悦也从玫瑰殿中踏了出来,紧紧跟在朝瑰意的身旁。季闻悦不时地说些什么,应该是些有趣的事,逗得朝瑰意嘴角上扬。
季闻悦眼尖,转头就看见了站在花海一侧的江韵和邓惜,于是伸手一指。
隔着花海,朝瑰意对江韵微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粉色的剑光破空而来,是一柄粉色的桃夭灵剑。
粉色剑光直指朝瑰意,他却不闪不躲,反而大步流星上前几步,伸出右手,轻易就将那柄灵剑握在了手里。
玫瑰花海中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有人从小径中而来。
一个女娃从花海中走出,不过十二三岁模样,容貌清雅,一身粉衣如初春桃花。她的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睥睨又可爱的神气。
朝瑰意露出笑意张开了双臂,粉衣女娃加快了步子,直奔向他。
“什……什么?”江韵一脸惊愕与不敢置信:“朝瑰意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吗?”
“对呀!谷主的女儿都这么大啦~~”季闻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江韵与邓惜的身旁,一脸“真诚”。
还未来得及再说下一句话,一道海清色的身影从花海中走出。他清隽从容,额间一抹蓝色印记像是宝石一样闪耀。
江韵看到粉衣女娃并没有投入朝瑰意的怀抱,而是在他的身前停下,扬起下巴一脸趾高气昂的样子。朝瑰意随即收回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小女娃紧绷的小脸这才缓和了不少。
清隽男子朝这边看了一眼,琉璃色眼瞳似乎蕴含着淡淡疏离。
江韵:“他是……”
季闻悦对着清隽男子疯狂挥手,又道:“嘿嘿,公主啊,你可千万别误会呀。”
见着季闻悦的动作,年轻男子唇角牵起一个微笑。
“那他是……谁?”
“他叫宋念安,也是谷中之人。”邓惜柔声解释道:“他性子是冷了些,但心地极好。”
“一个倔强的毛头小子而已,跟着谷主来历练的。顺便……看管好某个爱到处乱跑的小祖宗~”季闻悦摸着下巴悠悠道:“好啦,别愣在这里啦,我们也到他们身边去吧~”
见江韵始终愣在原地,邓惜牵过她的手,三人一同往朝瑰意那处走去。直到停在他们身前,她都未真正地回过神来。
“公主殿下。”是朝瑰意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清沉澈烈。
“昨夜在玫瑰谷可还住的习惯?他们几个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公主海涵。”
“没有……”江韵挺直了背脊,故作镇静:“很好。”
季闻悦笑嘻嘻地凑上前,拍了拍朝瑰意的肩膀:“谷主啊,我们办事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啊~您老人家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江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朝瑰意牵着的小女娃身上,小女娃也仰着脸看向她,眼睛眨眨,一张淡雅的小脸,江韵觉得她灵动极了。
小女娃对她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江韵不由地跟着笑了起来,她放柔了声音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朝如云~”
江韵注意到朝如云的右耳上戴着一只朱红色耳环,流光溢彩十分好看,她的腰间还挂着一只毛绒可爱的猫猫头小玩偶。
朝露如云,随风自在。
“朝如云。”江韵喃喃道:“很美好的名字。”
玫瑰偏殿,玫瑰盛宴。
江韵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熬过这一顿午饭的,再精致的珍馐都让她食之无味,也许她的一切注意力,都被那个人吸引,以至于忘了其他。
她努力维持着公主应有的仪态,唇角甚至挂着得体的浅笑,回应着季闻悦偶尔的俏皮话。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像是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水,沉甸甸的,又闷又涩。
真正地回过神来,已经是在出谷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