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天色将这座道观拢入怀中，古老的菩提叶层层叠叠做着道观的绿云，在一片温暖中，周言春扣响了道观的门，带来了不是那么美好的消息。

“大概就是这样了，刘老爷昨夜上门拜访，意思就是想要后面的田地了。”周言春简单概括了一下，当然，隐去了那位老爷对自己的威胁。

“他这是打算抢完了。”正月听得清楚，想得明白，沉下声来说着。

“不怕啊正月，”树根说，“这事儿让我好好琢磨琢磨。小周先生啊，今日多谢你上门提醒了，你也要近日也要小心点，可别让那伙人找你麻烦。”

周言春点头，道：“我无事，正月，老师傅，你们近日都要将道观门锁好，晚上就不要出去了，避免那伙人做出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嗯，”正月点头，而后担心询问周言春，“他们没有威胁你吧？”

“没有，”周言春抿了一口茶水，而后轻声说，“别担心，正月。”

“好了好了，别想太多了，”树根眼见着气氛低迷，不欲让正月想得太多，偏过头向周言春道：“小周先生啊，留下来陪老道我喝酒可好？”

“不了，李奕家中有事，我还在等着他的来信，”周言春起身，礼貌告辞，“我这就先走了，老师傅，改日我再来陪你喝个尽兴。”

“哦，好好。”树根也不强求，只是挥手打发着愣神的正月，“丫头，去，送送小周先生。”

正月点头，起身跟在周言春身后，周言春依旧慢了两步，等正月与自己并肩走着。

这一次，好像哪里有着不同。

“正月，桂花糖糕很好吃，我很喜欢。”周言春突然来口轻声道。

正月脸上的愁容被冲淡了一点，一时间脱口而出，问道：“周言春，是不是我送的，你都会喜欢。”

说完正月就后悔了，低头用脚漫不经心踢着石子，咕噜咕噜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发出清脆而又细微的碰撞声。

周言春一点没有犹豫，承认道：“是。”

“你送的，我都喜欢。”

又到了那扇门，同样的位置，不同的心境，正月被周言春直噎噎的话堵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是出乎正月意料之外的一句话。

但好像细想起来，从认识周言春至今，意料之外的事只多不少。

正月呆愣着看向周言春，琥珀色的瞳孔晶亮亮的，唇色湿润偏淡，几度欲张嘴接下这句话，可好像没什么话是可以接的，真是奇怪。可想来又是自己开了这个头，自己先冒昧地问了这个问题，尽管正月心跳得厉害，但还是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直到周言春开口。

湿润的风吹向心间，墙角的苔花，在无人在意之处，开了星星一片。

“正月，等我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全部处理妥当，我想来系上上次你送我的许愿带，你陪我，好不好？”

“好，到时候我一定替你寻一处最好的地方。”正月点头。

周言春垂眼低笑着：“嗯，快回去吧，记得锁好门。”

正月在周言春的注视下给门落好了锁，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呼。”她靠在门上，重重吐出一口气来，丧气压在眉眼间。

她想，是不是和自己沾上一点关系，就会变得不幸，就像这座道观、李奕、周言春。

所以她的阿娘才将她丢弃。

如果，我爱的人可以幸福，那我愿意为他们承受所以厄运。

如果也只是如果，正月心里压着一片沉重的海，她撑起劲来，强行勾起嘴角，脚步轻盈地朝着清明处走去。

“吁”周言春吹了声清亮的口哨，在半空盘旋的飞鸟稳稳当当停在了窗边。

飞鸟低头啄着理着自己的羽翅，周言春灵活地将绑在飞鸟腿上的信纸解下。

清隽的脸上落下一点尘，捏着信纸的指缘变得惨白。

信纸上寥寥数字。

“危，速归。”

是李奕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