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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皇之间谢采展开扇面以内力相覆,月铳却实实砸在上面将他连人带扇打飞了出去。
他起先根本没有察觉到丝毫杀意,月泉淮的举动全依赖于本能,本能驱使身体下一步动作,他情绪上涌现的杀意才姗姗来迟。
谢采以为会是小羲,不成想让他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故人,月泉淮正在边缘处冷眼看着他。
烟尘伴着水花四溅,他站在不会下沉的水面上狼狈地调整了站姿,扇面被月铳打了个洞出来,心底暗暗思忖起自己和当下的月泉淮比试起来谁会占着上风。
刚学会《无尽圣律》的他已能做到以力劈山,但这对常态便是如此的月泉淮……当真奏效?
谢采不敢轻举妄动,轻轻合上扇子便张口道:“经年未见了,月泉宗主。”
“看得出来谢会首这是要用新学的本事和老夫过过招了。”月泉淮仅存的玩笑话所剩无多,鬼筹能有多通天的本事他没太见识过,也无心旁观这场以他的脊髓为支柱的仪式,“给老夫让开。”
谢采不声不响站在了鬼筹前面,鬼筹先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削弱了几分。
可月泉淮已经到了此处,她算不出此人拿着仅剩的内力和谢采交起手来谁生谁死,更是不敢耽搁地又将手势变化数次,力保在月泉淮过来前解除里面的封印。
二人对峙而立。风声呼啸卷着发丝和衣摆,正值入冬时令,山上却不存分毫积雪,春色如常。
血腥味从口中蔓延,内劲还是伤了谢采,他吞咽下那团涌上的血,从外看来倒不像受到影响的样子。谢采看着手里的扇子,若以扇为剑,似乎又短了些,遇上月泉淮那般经验丰富的人,打起来许是占不到好了。
面前人却没有给他衡量的空隙,月泉淮略一催动所剩无多的内力,心底早有了盘算。
下一秒,二人便已动身。
鬼筹听着身后的动静只一阵心惊。
最后不得不以扇代剑的谢采和指尖迸发月铳的月泉淮大打出手,谢采多次拉开二人间的距离,谨慎如他就算对上的是已经是削弱过的月泉淮也不敢让他近身半步。
月泉淮徐徐而进,流卷的风和掀起的水面挡住他的身影,落下的水色帘幕后、宗师轻轻掸着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盈地侧闪避开了谢采那一劈击。
“谢会首虽然有了这不世武学,可这呼吸吐纳还需再练啊。”
“真是劳您费心了,相比起某……月泉宗主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的境况吧。”
可一席话间,内力便软成一团绳毫无美感地缠在谢采手腕,月泉淮稍一用力就趁这间隙将谢采拉扯过来。
他自然是抱着要宰了昔日合伙人的心思来到这,眼见谢采腾空而起却作势又催动内力,劈山倒海之势朝面门袭来。
月泉淮掌中内力凝聚球状,月崩顺势推出,内力相撞的重响霎时炸开,水面禁不住这重击炸出一片扬起的水花。
宗师肩膀耸起,一道笔直而熟悉的直线从眼前闪过。
——月铳。
“看来老夫的秘籍养活了不少人啊。”他看似调侃起谢采,眼中又寒意十足,“就连谢会首都学之一二。”
“这多要归功于月泉宗主天赋异禀了,若无阁下创此精妙武学,谢某怕是也无缘这功法了。”
“谢会首还是和之前一样惯会说些好听的。”月泉淮手向后一抬,退至湖面之外的他抓起震下来的树枝,“对付你也足够了。”
月泉淮这句话夸大的成分有多少?谢采不禁抬眸看向展翅的迦楼罗鸟,以枝杈替代铁剑,新枝看起来一碰便断,却依旧势不可挡。
——迦楼罗剑决再现于世。
他本以为……就算是月泉淮,如今内力十存二三也难能做到。可月泉淮又格外特殊,谢采对上他时,比在那处禁地对上四个人时更是专注。
要是被他抓住一个破绽,自己恐是当场人头落地。
时至今日,谢采不成想如今的月泉淮竟然能和几年前范阳那夜里的他再度重叠起来。男人和当时一般游刃有余的姿态,只是从手中释放月铳转为了此刻更显效率的剑诀。
……话说回来了,他和小羲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小羲姑娘没跟月泉宗主一道过来?”
“哼。”男人微不可察地低嗤出声,他一剑落下就见谢采手中扇面被毁,长袖成了堆破烂布条,手臂脱力垂下,方才竟让他用条树枝刺破了扇子又穿透了肩膀,湿润的血从伤处流下浸染在红衣上透出一片深色。
月泉淮甩下树枝上残留的血渍,好似在抚摸昔日爱剑般用手指轻拭表面:“与其操心这些,还是多关心自己的家事吧。谢会首和夫人可是分开多年,看来这几年里谢会首做的一切还是没得到令正的理解。”
“谢某的家事——也就不劳宗主忧虑了。”
他言罢侧头看向鬼筹:“他想要的东西还需几时?”
“快了。还要您拖他半柱香的时辰。”
“呵呵……看不出、鬼市的主人倒真是看得起谢某。”
那么让他来猜猜看,月泉淮现在能供他自如掌控的内力——还剩多少?
谢采看着仍旧气定神闲的月泉淮,宗师看起来还和生前状态无差,任谁都不会想到还够他随意挥霍的内力已然剩余无多。
接下来谢采要做的就太简单了。
是啊,真是太简单了。
谢采自嘲地笑笑。
他抬起还未染血的左臂,又一度与月泉淮对峙而立,此刻仿佛又回到了方才的起点,看着对面鬼魂面色不虞地昂首,谢采微微颔首,心里盘算起起月泉淮还能撑多久?不到半柱香、或者恰好半柱香?
这两个猜想无论哪个验证了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毕竟他赶不及了。
而此刻,裂痕无声扩大,脚下湖中暗淡的红光又鲜明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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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小羲就算离开了也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