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嘀嗒。
滴答。
嘀嗒。
滴答。
时间缓缓流逝,溪水湍湍而下。
一声突兀的鸟鸣从林间穿过,吵醒了昏睡片刻的意识。
小羲悠悠转醒时人正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月泉淮不在身边,四周一片白色浓雾包裹着不见景致,只从旁边传来的声音能大概分辨出她若是起身再往前走几步,就要踩一脚水了。
“呃……”
她试着摇晃两下头,似乎也没有受伤。
又缓了片刻后她才起身,这雾来得蹊跷,意识回笼后小羲终于想起刚上山时的过程。
原本青天白日下雷声阵阵已是惊奇。
他们起先入了山中,像跨进一面接通另一个世界的水镜。不知才走了几步,眼前草木枯萎、落叶凋零,山林中声音静得瘆人,除了踩在枯枝败叶上传来碎裂的声音外,似乎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就连先前在弓月城听着都直震心神的雷声也从耳边消失。
“好安静啊。”
她开口道。
旁边人也没理她,小羲拍了两下月泉淮,又道:“哎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
“随便说点啥都行?主要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怎么会不觉得呢?月泉淮眉心隐隐跳动,那种诸事尽不在掌中把控的感觉格外强烈。两个人可以说是没什么准备就来到山中,上山的路看着没那么崎岖,走起来却也不算顺利。
而且……什么时候起的雾?
他低下头看去。
灰白的雾气萦绕着衣摆,那雾从脚下升起,不知何时起四下的景色已经染上一片朦胧,那看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自然现象,甚至给人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错觉。宗师不由得谨慎起来,他和小羲两个人,这山上除了谢采和鬼筹,也不知还有没有第三个人。
比如那应该被他碎尸万段的鬼市主人。
后来?
后来……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来着?
小羲只记得上山后雾越来越浓郁,这座山并不算特别高,况且她在这个时代经年习武,在银霜口的时候也是上蹿下跳的,不太会出现什么不适的症状。
她和月泉淮也是走着走着不见了彼此的踪影,等她回过神时,身旁哪还抓得住他的手。
“……月泉淮?”
她的声音也连带被浓雾吞没,紧张带动情绪、牵扯神经的每一处,小羲抓紧了手中的弯刀,心下想了会从雾里跳出来的很多种可能。她连自己到底是在上山还是下山都有些分不清了,是还走在原本的路上,还是早就偏离了呢?
这应该也不像是鬼筹能办到的,谢采……他又不精通这些东西,更不可能了。
难道他们还有别的帮手?
鬼山会应该是没有能搞出这么大规模障眼法的人了。
那就只剩下鬼市这一种可能。
哦不,兜兜转转又是鬼市。
从月泉淮找上她开始就像一团笼罩在头顶的阴云一样久不消散。她偶尔想起来会想一想,鬼市主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又走了一段路,边走边想着鬼市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她过去十几年行走江湖鲜少听闻过。她唯一敢肯定的是那家伙应该不是人类,早知如此她在刚出门的时候生拉硬拽也该拉着月泉淮去华山找吕前辈给看看。
“现在这样也太被动了吧?”
她刚说完就停下脚步,最后一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音格外清脆。小羲默默目视着前方,声音没了下文,手捏紧了刀柄,冷汗不住地往外渗。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她再怎么走神去想鬼市的事也不至于连周围的声音都全然忽视。又或许说眼前的来人走路连个声音都没有?
“你后退一步是认真的?”
来人不禁失笑,他应是从山中出来,头上戴着顶斗笠,两侧绳子微微晃荡。他抬起头时斗笠下露出琥珀色的眼瞳和过于醒目的白发。
小羲见了真是要直呼妖怪了。
这白毛浅色眼睛和隐约可见的尖耳朵各方面看来看去都不像个正经人类,这年头的妖怪长得好看点穿得朴素点就想装人了?
“你的眼睛仿佛在告诉我……你在说我的坏话。”他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两块明亮石头的眼睛亮灿灿的。青年穿着十分朴素的青衫,如果换个长相走出来,小羲或许会以为是上山砍柴的樵夫。
“你不也是装神弄鬼吗?”
小羲也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她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反胃感,胃里翻涌、双眼眩晕,这还是头一次光是看一个人就产生这样抵触的情绪和糟糕的状态,她不自觉又退了半步,没有想和他硬碰硬的打算。
“看你的样子……哈哈,我和西域还真是有缘。”
小羲不吃他这套:“你到底谁啊你?”
“……”
青年单手扶着帽檐,另一手叉腰上,无声地叹着气:“你实际上不必对我有这么重的敌意,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这话鬼才信。”小羲毫不犹豫地驳回他的友好发言,“你是谢采的帮手?”
好吧,这个态度倒是不出意料,青年无奈地感慨起来:“唉,该说真不愧是他的妹妹?你们兄妹俩对我的态度倒是格外一致啊。”
小羲闻言一愣,她急忙问起:“你认识我哥?”
“算熟人吧。”青年无所谓地耸肩,“毕竟上次他和秋黛他们可是让我吃了好大的苦头。”
“那他人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哦。”青年依旧笑着看她,“我说的都是真的,与其问我,不如去问崆峒山那个仙人吧。那几个人后来的下落,他肯定比我清楚。”
崆峒山的仙人……?
胧境也提过。
巴陵那个奇怪的地方里面的笔记也提过。
我哥之前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啊啊?!
“不要用一脸很震惊的表情看我吧,你现在也可以去崆峒山、去找那位仙人打听打听你哥的下落。”青年转而抱起手臂观察着小羲脸上神色的变化,“还是说你一定要上山?”
焦急的情绪来去匆匆,小羲听着他的话似乎也回过味了:“……你这是不想让我上去?”
“现在离开伊丽川的话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命。”青年照旧秉承着自己那份大发慈悲的好心解释着,“况且你哥哥确实不在这里,留下来也无济于事。”
“……可我还答应了月泉淮要拿回琉璃心。”
“丢下不管也没关系吧?反正他的末路就在此处了。”他反问起小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