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老洞一战,小羲苦于身体的变化而藏在某个通道里,没能亲眼见证个中详细。今日倒是单独给了她一个能看完整剑诀的机会,月泉淮舞剑时周围没有游戏里的红圈和特效,他也没有将一丝内力灌注其中,只是单纯的舞出一套动作,连贯的泉映千山剑法正如其名,出招迅疾如绵延不绝的山峰叫人难以承接,执剑者姿势曼妙隐和着风的流动,与月与水呼应的剑式比起那些极致的蛮力、更兼具于身法的轻盈和沉稳。
这是小羲第一次认真看着一整套的泉映千山。那些剑式她不是没见过,岑伤、迟驻、端木珩、乃至魏华都用过这其中一二,见的次数多了就留下了印象,后来还会见招拆招了。可若真看到了月泉淮将这一整套连贯下来又不太一样了。她的注意力还是在被渐渐吸引走,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每一次出剑的动作、收剑的角度,她都看在眼里。
月下的男人任由月华倾落,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时而面对月亮、时而面对一旁的小羲。每走出一步,剑挥出去又收回来,剑身撕开了气流,银芒隐约在眼前描出月轮的轮廓。
直到那剑收住最后一式的月尽泉生,剑气挑起气流、一帘幽幕自眼前而现遮住了天上的月身,这一整套剑法才算结束。
月泉淮侧目:“记住了吗?”
“记了个大概吧……”小羲走过来,她双刀用惯了,拿起剑的时候总有些生疏。
“没什么记不住的,记不住是你用的少了,从今天起就用在和别人的过招上吧。”
“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小羲还想说话,月泉淮却看着那边的树林,窸窣的声音混杂在风中,与树叶摩擦的声音很相近、却是在地上发出的,他伸手挡在小羲嘴边:“那边有动静。”
声音离得不近,远远的就掺杂在周围细微的声响里,寻常人确实无法观察到这其中的区别,月泉淮本就感知力强,起初他也没把这当个回事看,只是声音越来越近,分辨的越来越清楚,那声音的主人明显是朝着他们这里奔过来、或者说是蠕动过来。
毕竟要确切的描述出来,大概就像有什么平滑的东西碾过了草地,那东西移动的速度也很快,快到一般的人隔远处听是听不出来的,小羲也是在月泉淮的提醒后才听出差别,而那团东西已经越来越近了。
她全神贯注地看向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铁剑却做好了驱夜断愁的起手,旁边月泉淮把手拍她肩上:“站直,别惦记你的焚影圣诀了。今天给老夫用泉映千山。”
小羲无声开口:就你事多。
见别人用的多了不代表自己一定学的会,小羲换了个站姿,左手的剑指向脚下的地,现在她也只能学着方才月泉淮的起手,剑身在面前画了个圆,牵动起内力让银月的轮廓变得清晰。
声音变得清晰,树叶的沙沙声也被遮盖。
“来了。”小羲轻声道,她猛一挥起铁剑,内力并入剑身化一道剑气从眼前释放,其如清泉水流,化作细长的雨针刺进跃起之物的体内。
在月亮的照耀下二人才看清那是一团什么东西。
没有眼睛,没有口鼻,那说是生物,更像一团烂肉。有着能爬行的两条像人类手臂的前肢,爪子有四个指头,它没有后肢,但是有一条像鱼尾一样的尾巴在身后甩着,那怪物一样的东西还从体内发出呜呜的哭声。
“噫这啥啊!”小羲看了就头皮发麻,手里的剑差点都吓得掉在地上,“这不会是那个什么妖魔吧,好丑。”
长得确实不堪入目。月泉淮也是这么想的。
那东西,或者说怪物、抑或者是册子里提起的妖魔,被剑气伤到的它狠狠摔在地上,看起来坚硬的外皮并没有很大的损伤,却本能的两肢并用甩着尾巴还要往前爬。在夜里看到这一幕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小羲感觉今天的晚饭都快顶到喉咙要吐出来了。
“要过来了要过来了,这东西怎么打不死啊??”
月泉淮看着旁边急得跳脚的小羲,神满果残留的功效并不能支撑她一照面斩开这个畜生。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微微分开,从空隙中凝聚的内力形成月白色的球体,气流卷着尘土呈螺旋状凝聚,他眯着眼睛注视着地上乱爬的邪魔,指尖蓄力,月铳将要把它坚厚的身体撕裂,却在下一瞬察觉到头顶突然释放的气息。
「呵呵……别乱动。」
在月下、树顶上站着一个男人。他们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在酒楼遇到的东瀛人,他踮着脚踩在最高的那根枝杈上,风骤然吹起,深紫色的头发在其中凌乱着舞起。
那身黄色的狩衣长袖比印象中又变长了许多,下摆是与他的头发相近的深紫色,起初本以为是风刮得太大导致的错觉,小羲看着看着却发现那长袖下摆生出了几条蛇身,好几双蛇瞳盯着地上看,看得她浑身一颤。
“如果你当时没有跑,说不定只用受点灼烧之苦,走得也算安静。”男人只挥一挥右手,下摆的蛇身迅速朝着地上那团东西袭去,东瀛人冰冷的蛇瞳注视着被蛇头分食的残渣,可惜道,“这可都是你自找的。”
“变成蛇了……呃,想吐……”
小羲看到这一幕脸唰一下就变得惨白无比,怪物飞起的残块被蛇头吐出分叉的长舌卷起纳入腹中,反而收获了本体嫌弃的目光:“倒是不挑食,长成这样也下的去嘴。”
月泉淮站到了她前面的位置,堪堪挡住小羲的视线,金瞳警惕着眼前缓缓下落的身影。
就看见东瀛人手指捏着自己的下巴,同样脸色不佳地朝月泉淮看去,佯装遗憾的说:“秋姑娘倒是不太怕苻逐的妖魔,胧境、果真是你多心了。”
“倒是这位……嗯,仅剩下魂魄的金翅鸟?差一点就能完成涅槃了呢,可惜两年前闹得那么大的事情就被这么轻轻放下了。”
二人眼中那东瀛人回过头去看身后的树林,他刚准备再接着说点什么,一只素手从身后探来,抓住了东瀛人的后颈。从掌心处释放的热能覆盖在他的颈皮上,冷血的生物从颈后展露蛇鳞,就连脸上也控制不住的暴露出原本的模样,他举起双手,一下子显得老实了些:“你这是做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在凡人面前不得显露你蛇神的一面。”不久前见过的女子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直到东瀛人的袖摆将蛇身收起,她才松手,视线一同落在眼前的月泉淮和小羲身上,眼中有丝诧异,“是你们——?”
要说第二位来者也是相当独特的。
东瀛人的袖子变成蛇已经很惊奇了,而女子却是胸口萦绕着深红的光,无论从何处来看都在昭示着二人的与众不同。
东瀛人趁着身后女子手上的力道松开,向前半步挣脱了约束,甚至特地为了让女子能感知到什么,他特地向旁让开,低声笑问:“比起好奇为什么又见到他们,你就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属于那位三皇之一的气息?”
女子皱着眉道:“是伏羲的……怎么会?回魂仙梦之术不是没必要再用了吗?”
她同样早就注意到了月泉淮这个魂魄之体,凡间江湖事众多,离开酒楼后也从身边人口中听来一二,但所谓的气息却不来自于他。
而是他身后的那个姑娘。
饶是阅历颇丰的她也不禁思考起了所谓天道其衡量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两位……夜深露重,这么晚了为何会来到千佛塔?莫非也是想一睹塔顶的佛舍利?”女子问道,她又想起来了什么,又简单的介绍了自己,“冒昧了,在下胧境。”
“你们是道士吗?”小羲探头,虽然方才东瀛人的招式一点没有名门正派的感觉,但她向来不会‘以貌取人’,“或者说你们是修仙问道的?”
“长生之法,我二人本就无需担忧此事……”东瀛人话没说完,就被胧境捂住了嘴。他眼含不满,扒开了她的手,“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事情,赤水女,你不会没注意到他们身上那么重的魔气吧?”
此话一出,月泉淮和小羲均是一愣,他们互相看了眼彼此,却从中看出的尽是不解。
“……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