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我会说什么？”小羲反问向他。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无非是这类话罢了，老夫见你既看不上李重茂、也瞧不上李隆基，安禄山史思明之流更是不必提起，这天下芸芸众生，有几个在你眼中算得上另眼相看的明君？”

“还没出生呢。”小羲也一点不避讳，“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抽象的皇帝，那我也应该能给你说几个出来。”

“……哼。”

虽然也是自己在自讨没趣，但这句话又让月泉淮感到了些许不满，他收回视线再看墙上巨大的图腾，似乎不去看小羲就不会再生气一样。

越古老的图腾，它的图样在当世人看来就越是‘抽象’。人往往要消耗很多的精力去翻阅典籍，考据古老的文明他们的生活习俗，经过多方尝试和推敲来假定这其中的含义。

小羲向同样是古代人的月泉淮发问：“所以这是个什么玩意？”

而宗师面不改色：“……不知道。”

小羲又问：“那你能推断出这是大概什么时期的图腾风格吗？”

月泉淮道：“这种四方直角的图腾应当是商周时期的，看起来倒是像青铜器、是一眼就让人认出来的风格。”

“那中间这个看着像地上爬的东西不会是玄鸟吧？”

“你这会儿倒是不怕不敬先祖了。”

“商朝如果真的存在，光是和现在就差了一千多年，这时间差你不觉得太大了吗？”小羲说话声音高了一些，听着像给自己开脱，“就算是和什么祖先血脉相连、可代代繁衍下来那点血脉也说不上有多血浓于水了，搞不好翻族谱的时候里面都没这号人。”

“这倒不像是什么古人修造的陵墓。”月泉淮摸着上面凹凸的纹路，青色投射出冰冷的光，看起来就像出土后氧化的青铜器具。

凸面有着细小的切痕，四角卷曲圆钝、似祥云似如意。

中间分辨不出是何物，却是一个圆形的轮廓将兽面围住。

一说起商周，小羲想起的便是‘凤鸣岐山’还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了。两个朝代的更迭都与天上的神鸟有关，可面前的图案却和会飞的鸟半点关系都没有。

看起来倒是有点像……

“这是兽首？难道是传说里记载过的什么怪物吗？”

“饕餮纹。”月泉淮道，“传说中的贪食凶兽。”

“噢。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个啊？”小羲也有样学样，手摸在墙上，“走了一路了，什么东西都没看见，连个陪葬首饰都没有，这让人怎么猜啊？”

而且走到这里又走到头了，前面没了路，又或者还有什么机关没有打开，但这次她可不敢让月泉淮发动月铳了，一不留神这里坍塌，她就要埋在这里了。

“你这回别用技能了啊，我说的是月铳那些招式，我可真的怕了哥。”

月泉淮懒得理她，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退后两步站到了一边等她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侧身而立，凝视着头顶那簇火苗，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像在描摹一张人皮。若说是巧合，巧合多起来了也就不算是巧合了。

这边小羲的手还在墙面上东摸摸西碰碰，她从一开始的轻轻触碰表面到保持理智稍微用力的按着墙体前后不超过七分钟。她在经过多方试探确认没有任何效果，尤其是饕餮纹上最明显的两颗眼珠子都快被她按烂了，终是认命选择及时收手。

“我现在有点困惑了……”小羲起头。

“困惑什么？”

“这里真的是座陵墓吗？”小羲发出了此刻过于灵魂的提问。她左顾右盼起来，折腾老半天才想到了这点，除了他们两个、确切点是她自己先入为主外，目前可没什么能完全指明这里是座陵墓的证据，“总不能乱葬岗被挖、还有巴陵油菜田有会走动的骷髅架子都和外面的桃林一样是障眼法吧？”

“也就是说，包括入口的辟邪兽也是为了营造此地是陵墓的假象？”月泉淮挑眉抱臂，话说到这他又看了眼饕餮纹，刻画着文明的古老信仰、又懂得方士之术和风水堪舆，修建此地的主人起码占个见多识广，若外面依托风水做的障眼法也出自他一人之手，那便算得上是个高人了，“你说的也不无可能。虽然不好猜此人身份，但到现在仍保留这种原始信仰，藏着的秘密也只大不小。”

“你别光顾着说了，过来帮我看看。”小羲扯着他的袖子又把人往这边拽，她同时戳了对称的目纹也毫无反应，“他大费周章做了这么多准备，就建出来只有一个出口的通道？”

“或许不是呢，只是你没找到机关而已。”月泉淮原先就站在较远的位置，昏暗的环境或许会影响小羲的判断，却影响不了他。早在小羲四处乱拍乱摸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图腾的四个边角，所谓祥云中间最为圆润的凸起处颜色相较周围更为明亮，只是刚好在火光的照拂范围内，才让原本明亮的浅色显得不突出。

这四个角上的半圆玉石一对是冷蓝色，一对是冷绿色，呈两组对角，幽幽的光彩下是剔透的晶体。

这两组玉石颜色相近，细微的差别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月泉淮又看着目纹的颜色，便心下有了结果。

“试试吧，小羲，你去碰东南角的玉石，我来按下西北角的。”

“你知道怎么破解了？”小羲半信半疑的挪了两步，手就放在那块半圆体上，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手上一颤。

“可以试试，失败了要么原路返回，要么触发机关吧。”

“你倒是不担心被射成筛子！”小羲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与月泉淮也说得上默契，在他手放上去的瞬间，二人就将玉石按下去。

静默三秒钟。

石墙内部发出喀喀的声音，似乎是老旧的机关第一次被启动而发出的迟钝声响。小羲在听到声音后第一时间后退出去，却没有见到什么对付盗墓贼的机关，而是雕刻着的饕餮纹中的目纹在黑暗中闪出刺眼的一霎蓝光，那本挡住去路的石墙便在轰隆作响的声中一分为二，向两旁撤去，亮出迟迟不肯现身的路。

“……这么简单？”小羲有些难以置信她纠结了这么久的东西居然如此轻易就解决，她叉着腰撇着嘴，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怎么这样啊。”

月泉淮只道：“也不算简单，这种地方光源颇杂颇暗，很影响人的判断，只是影响了人，却影响不了鬼的视觉。若你当时按下两个颜色不一的玉石，怕是会直接触发这里的机关。”

眼前露出的通道仍是青灰色的墙壁，但一墙之隔的这里明显亮堂了许多，壁灯里灯油不灭，用的应当也是颇为破费的长明灯的材料。

一眼便能望到通道的尽头，小羲见了都叹为观止：“造这个的人有没有本事我不知道，有钱那是肯定的。”

“别动。”

“怎么了？”

月泉淮看着小羲一脸无知的样子才意识到她确实没有发现眼前的通道都有些什么。

他握住小羲的手，旁边人下意识要挣脱，却被问道：“你现在能看见了吗？”

小羲这才再往面前的通道看去，或许是接触到同为阴魂的月泉淮，她这才能看清原本所不能目视到的东西。

“……怎么感觉这些模型有点眼熟？”

这不，这不那些个莫小贝和阴间纸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