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泉淮已经走进去了,小羲犹豫了两秒也起身跟上他。
这条路入口处被桃树遮挡,与竹林不近,却和外面的溪水挨得近,且入口也不是正对着大路,不仔细看还真不一定发现的了。里面的小路也窄得很,入口勉强能通过一个人,小羲回头看着外面明媚的天空和阳光下被照得几乎发光的桃树,脑海里又浮现起了那些古文片段,她有一时的恍惚,想着自己接下来会钻进什么地方?会是造访一片桃源,还是踏入一片陵墓?
她也不知道,未知的道路又哪来的标准答案,只好一味莽撞地走进去,反正她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探索。
等走得更靠里面,回头也不见外面的景色后道路才宽敞些,两个人就这么沉闷走下去似乎太无聊,小羲这时才发现头顶山体又遮蔽了日光,不禁纳闷巴陵怎么这么多这种地方,偏偏又与武陵挨得近。
“也不知道会见到莫小贝吗……”
“莫小贝?”月泉淮侧头看向她。
“你可以想成是那种外貌上是童男童女的厉鬼。”小羲解释道,她这次可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倒看不出来是开玩笑。
“也就是说——小羲,你觉得我们在朝着什么地方走进去?”
“感觉会走到另一片墓地?”小羲试探地问。
“差不多吧,这里的确阴气很重。”月泉淮兀地笑了两声,“对老夫倒是有益。”
“你——?”
“你忘了?老夫现在可是鬼魂。”
小羲确实忘了。仔细看才发现月泉淮面色与生前比还要青白一些,别人虽是看不见碰不到他,但小羲能见他能摸他,连体温都与生前无二,平常若不常提起来,小羲是没有‘月泉淮是鬼’这个意识的。
“对哦,你已经……”
“老夫已经死了。”
“你倒是一点也不避讳这种话。”
“已成事实,逃避又有何用?”
“现在说的还挺好听,那你当初还搞出那么多事……”
小羲啥都好,就是嘴闲不住。不仅闲不住还总是不长记性,回回都是这一张嘴把祸引身上。
“你想说什么?”月泉淮双手抱臂,等候着她与其他人一样的声讨。
可这种同样的戏码听太多次就没有重复的意义了,他本以为小羲会和其他人不同,可她和大多数人又很相似,那描述不出来的与众不同的一面总是昙花一现,她看起来远没有当年想象中的那么神秘。月泉淮不禁对自己从前的一厢情愿感到好笑,现在的他看来,小羲也只是个资质平庸的普通人。
可他又必须承认,这个普通人也没有那么普通。在卦象千变万化的九老洞中,小羲是第一个找到他的人,一直拖延他到纯阳六子抵达太极逆境。
那时月泉淮甚至想起来在少林的时候,小羲打败了新月卫中的任说。阴阳内功练就的刀法比想象中更有意思,若是在幽夜中那身形便似鬼魅,月泉淮那时觉得自己或许评价错了,只是任说比较倒霉、既是比武失败、又逢月泉淮目空一切,将芸芸众生视作蝼蚁。
月泉淮有时想过,小羲与他错过了近百年的时光,最早最年轻的时候,他在岛上突然发现小羲的不告而别还会因此生气,那月泉淮现在就发现了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他现在想起这件事情绪没有半点起伏。
在小羲的时间冻结的几十年里,他已经在一条路上走出很远了。
“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吸人内力——”
“那中原和东海会少去很麻烦的对手。”/“大概就见不到面了吧。”
小羲:?
月泉淮:?
小羲想了想,又说:“也许就不会发生师徒反目了。”
她指的是镜泊湖一事,月泉淮当然知道,更具体的说是他的大弟子朴银花。
“你那时在场。”月泉淮笃定道。
“你察觉到了。”小羲并不意外。
她的暗沉弥散确实能隐蔽身形,让绝大多数人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可也有一些例外——譬如月泉淮,像他这种内力深厚的大家能发现她一点都不意外。
这刚好也是小羲想知道的,她与朴银花几次接触很难说不喜欢这位刀剑双绝的月泉宗前宗主,初临渤海遇上了武林人士失踪的事情,也是她肯听自己的分析还愿意分出人手来调查此事。
本该有更配得上她的结局,却不想还是难逃一劫。
“你也想说老夫丧心病狂,连从小带大的亲传弟子都不曾饶过一命?”
“……这可不是我说的。”小羲耸肩,目前来看当下应该不适合两个人在这里争辩往事,何况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时候的她也没有站出来救下朴银花。
走在前的月泉淮停下脚步,小羲一没注意直挺挺撞在他背上,她捂着脸在心里直说‘这和活人有什么区别太好了是人是鬼这下彻底分辨不出来了’。
见他还没有反应,小羲从旁边探出头,才明白月泉淮为什么没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