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简短仓促的警告音在整个礼堂不断回响。

足足将近20万立方米的有限天地间，鸣笛声是唯一清晰可闻的动静。

监管人员迅速上前调整设备，他们通过连接现实与虚拟空间的通讯设备数次呼喊陈今越的名字。

“考生陈今越，检测到您的意识信号偏离预设区域。请立即响应，按原路返回。”

“考生陈今越，检测到您的意识信号偏离预设区域。请立即响应，按原路返回。”

“考生陈今越……”

陈今越的姓名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声势，在现场数百名观众心里从此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在监管人员第五次呼喊、警告器第一百三十四次鸣笛时，明展秋坐不住了，他甚至来不及走楼梯，手掌撑在台上，臂膀用力，便轻巧地翻身上台，穿着的深黑色制式长外套荡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明展秋：“我可以进行跨域救援。”

卫青涯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交给专业的团队来做，这不是你可以随便对待的事。”

明展秋继续说：“报告。我的精神状态评估合格，认知锚定稳定，精神力无异常波动。我已准备好进入虚拟世界，把他带回来。”

卫青涯坚持自己的看法：“闭嘴！他胡闹你也胡闹吗？”

明展秋金眸暗流涌动：“从刚刚陈今越的表现已经能看出他可以在记忆回溯空间中保持自我意志，同时坚持个人行为，精神力等级绝非普通人能比。这样的人，一般的监管人员带不回来。”

“但我可以。”

“在场所有人中，我的精神力等级最高，最有可能带他回来。”

卫青涯眯了眯眼睛，神情略带一丝犹豫。

明展秋说的没错，在虚拟空间中精神力等级越高的人越容易保持自我意志，同时行动更加自如。如果是一般的监管人员，不一定能够制止住陈今越。

而今天是星炬学院万众瞩目的特别招生，决不能允许一个贫民在这里出现问题。

更何况，再过不久就是五年一度的区域定级轮换，不管怎样都不能在此刻出差错。

卫青涯维持着镇定的外壳，但已经有答应之势，她下巴轻轻抬起，只待一个幅度微小的点头。

明展秋瞳孔微微放大，期盼着。

“轰——”

巨大的噪声和冲击波逼迫着离得最近的明展秋伸出手臂横在面前，艰难抵挡着。

神经链接舱炸开的瞬间，像一朵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璀璨芳华。碎片四散飞溅，带着刺目的电弧砸向四周。舱体内的冷却液被高温瞬间汽化，化作一团白雾裹着焦糊味弥漫开来。

在朦胧白雾里，陈今越缓缓撑起身子，头顶还罩着神经链接头盔，末尾已经和舱体断开了，孤零零的垂着几根电线，像是尾巴。

……他是怎么出来的？难道是在监考系统崩溃后强制破出所有程序的束缚，单枪匹马从虚拟世界杀个来回。

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礼堂内所有人都在看着，人人心中疑窦丛生，但却不约而同地纷纷禁言。

“呼……”

陈今越小小地叹了口气，淡红色的唇瓣分开，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

从被迫接受简竹离开的那天起，他身上就多了沉闷如山的重担，在记忆回溯空间里他终于看清了当初那段真相，尽管又生出新的谜团，但他仍然如释重负。

半晌，他摘下头盔，玉面灵秀，柳眉微蹙，白发飘飘。

本就极静的观众席此刻更静了，都在屏息看着。

他的脊背仍旧挺拔笔直，瘦削的骨骼与单薄的皮肉撑着衣裳，如同春寒微冷，雾凇苍茫。

但此刻陈今越像是凭空多了一口气，身体变得灵巧，视线蜻蜓点水地轻飘飘地划过明展秋。

陈今越抬眼看向公屏上显示的考核倒计时，恰好还剩最后十秒。

他跟着数。

“……三、二、一——”

看着屏幕上出现了考核正式结束的字样，他转头看向卫青涯。

他刚好赶在截止时间前从记忆回溯空间中出来，“我赢了。”

明展秋后知后觉地品出那抹极淡的眼神里翻滚的情绪，该不会是推翻赌局后获胜的挑衅吧……？

他眼皮缓慢地眨了眨，不参与不评价陈今越相关的赌局，是因为他下意识觉得陈今越不会喜欢作为别人戏耍和随意评价的筹码。

但陈今越似乎认为这是明展秋瞧不起他，才刻意略过。

这么看……自己尚且稚嫩的未婚夫的确需要更精细地对待，轻不得也重不得。

明展秋垂敛眼睫，琢磨着是时候在那份人物调查报告中添上几句：“……”

考核结束，礼堂众人散开。

温诺在熙熙攘攘离场的人群里晃悠着，笑容灿烂地跑到陈今越身边。

他一把揽住陈今越的肩膀，“今越，你也太厉害了吧，当初我就觉得你不简单，果然我没有看错人！”

离得太近，陈今越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陈今越：“……你很厉害，是最快通过考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