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绰抱着手臂,站姿懒散,看着陈今越像翻找囤货的仓鼠般拿出自己的小东西,一个一个拍在桌上。
他一只手扶着桌沿,弯下身子找东西,纤薄的背自然而然地微微弓起,轻盈的面料下是振翅欲飞的蝴蝶骨,骨骼清晰秀美。
今年陈今越已经十四岁了,出落得水灵素净,身子骨随便扭动一下,抬手、挥臂、摆腿,都是独一份清雅秀丽到惊心动魄的少年姿态。靠着这张脸,陈今越的大名在贫民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带着简竹那间不大的铺子也跟着再辉煌了一把。
齐绰随意地伸手,手把在在桌边棱角处,手掌朝外。“大早上这么着急地收拾东西,忙着去找梁不器啊?”
说得很淡,视线下落到陈今越忙碌的脑袋顶,眼神里却悄然冒出零星妒火。
“咚。”
下一刻果然不出齐绰所料,陈今越头顶撞到了桌子,幸好齐绰用手背罩着桌沿。
陈今越摸了摸脑袋,表情很认真地说:“嗯,梁不器给我讲了暗链,说是能赚好多钱,我打算去看看。”
齐绰摸了一把陈今越毛茸茸的脑袋顶,帮他理好,“他说你就信啊?那我也要去。”
陈今越挥开齐绰的手,他的头发越来越长了,发尾落到下巴处,本就秀气的五官在发型的衬托下更像个漂亮妹妹。
“你不要去,你的精神力等级不够高。”陈今越看着齐绰的眼睛,平铺直叙地说,完全不管对方听到这话内心会有多烦闷。
顿了片刻,陈今越:“暗链很危险,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
齐绰闻言勾唇笑了笑,点头应答。陈今越清点完装备,将电量充足的防身武器、用来救急的解毒剂,还有一小块高效营养块往黑袍的深兜里一塞,就利落地离开了。
推开修理铺大门,外面有位客人坐在台阶上愁眉苦脸地等着,门开了,他立刻着急地冲过去。
“简师傅还没有醒吗,我上次在你家换的机械臂有点松了,想再修修……”他说。
陈今越蓦地握紧双手,“没醒,改天来。”
门在他身后“啪嗒”一声关上,瘦削的身体挡在门前,像是一尊不好惹的玉面门神,眼神冷清。
陈今越说罢便离开了。这是简竹昏迷的第四天,但并非他第一次昏迷这么久,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弓箭,拼尽一切之后必然溃散。
陈今越在他清醒时问过他身体病弱的缘由,简竹却总是避而不谈,偷偷问齐章,结果发现没有人知道隐情。
但没关系,简竹曾在日复一日的经年岁月里坐在轮椅上,安静地望着门外等待和玩伴玩闹够了的陈今越回家。现在,陈今越也会等着简竹睁开眼。
他大步流星往前迈,毕竟他还要赚足够的钱支撑简竹的医疗费,身后那名等急了的顾客突然骂骂咧咧地冲着他咕哝着。
“简师傅心善,养了个无父无母的。可善人没好报,你看看他这几年,瘦了多少?拖着一副病身子,还要操心你的吃穿。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自己走。”
“都说小孩是讨债的。你怕不是来索命的。”
“……”
陈今越脚步没停,原先虚虚地贴着背的兜帽被他猛地撑开,然后罩在头上,世界瞬间安静了。
与之而来,是维持了几秒钟的耳鸣,嗡鸣声不大,却让陈今越心跳的节奏变乱。
他咬紧牙关,心里想着,这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似乎每当他情绪起伏后就会觉得心生恍惚,甚至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像是回忆般朦胧。
…………
“像棺材。”
陈今越声音清冷,落下来的时候梁不器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感觉浑身发凉。
“嘘,”梁不器伸出手指抵在陈今越唇前,“在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就别说这种恐怖的东西了。”
陈今越噤了声,沉默片刻,看着梁不器睁眼摸瞎,找到了灯源开关。“这不是你发现的地方吗,有什么恐怖的。”
整个废弃厂房瞬间灯火通明,平坦的地面上排列着十几台长方体形状的培养舱。
舱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陈今越凑近去看,不小心吸了一口浊气,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舱面表面竟然隐约刻着字,细看之下辨认了出来,“暗链”,他呼吸一滞。
梁不器:“这是悬棺,据说人只要躺在里面,再连上设备,就能进入虚拟世界。”
“……然后成为悬棺人?”陈今越问,有些不想干了,要是成为失去自我意志的悬棺人,赚再多的钱陈今越都不干。
“哪能啊,”梁不器反驳,“这比悬棺协议承诺的变成悬棺人要高级得多,不是完全沉溺在虚拟世界无法自拔,而是可以在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自由进出。”
“当然,这套设备也贵得多,没想到咱贫民区还有这种好东西。”梁不器说道。
陈今越:“摸不清来路的东西你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