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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行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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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蓝跟刀宗衣上的蓝很像,这二人负剑在背身着道袍,头上梳髻戴冠,一个矮冬瓜,一个瘦高个,都小心站在突出的岩石上扒着石头,将面颊紧紧贴着石壁,一点点向一个方向挪动着。

再往前望,是一枝岩上生的松,不止是松,那细不过婴孩手臂般的枝干上还挂着个灰白色之物。风期尚在犹疑之际,空谷中一声清晰的“咩”,喊破了上头那东西的身份。

那是活物,是一只小羊崽,浑身毛绒沾了泥泞从而变得灰白,寒风吹拂中于高空枝梢上瑟瑟发抖。

瞬息之间风回涌,吹乱风期额前发,扫落睫上星点雪,他迈了半步扶住刀首,眼从松枝向下望,这一峡天如斧劈刀来砍,不过存隙可容趾,余微棱可措足,如何飞身去攀登?那二弟子再向前挪出几寸,蓦然见那羊羔颤巍巍立起身。

伴着越芽惊呼一声,那二蓝光其中一道追着下落百星翩然而落,于半空中汇至一处。那道童将羊羔单手紧拢在怀中,抓出剑来在掌中,将眉头拧在一处清喝一声,挥剑画个浑圆,一道剑气落地而荡开,卷起地上松软的积雪。百丈高崖倏忽尽,落地也如鹤震翅,安然无恙!

“云清师兄!你没事吧!”崖上道长唤道童。

“我没事呀,云熙你快下来吧!我们去交差了!”道童剑还在手中,对着天上舞了舞,看了眼手中剑,好好收到鞘中,再摆手。“快点快点,咱还要回纯阳宫呢。”

道长在崖上松了手,脚尖点在石壁上,几纵跃,好似凭虚御风,落在崖下,眼瞥至此处,还向柳肄炀众人作揖拱手,柳肄炀还了一礼,二人算是打过招呼。

也不说相识不相识,便目送这二人一步十数尺,抱着羊逍遥而去。

风期看了许久,掌拢在越芽背上扶着她向前走,到柳肄炀身边站定了侧首问他:“所以你来银霜口,是同纯阳送剑?”柳肄炀也回首看着他,将眼睛眨了眨,是在说这有何不对。“霸刀竟也铸剑啊。”

他嗤嗤笑作一团,肩头颤个不止,叫风期看疯子似的眼神瞧着他。

“霸刀不铸。”他朝越芽伸出手,又将小女儿抱起到怀中,“越芽要使剑吗?越芽要的话阿爸来铸。”这人只这样稀松平常说着话,就好似让所有人的话都无处可去了。

越芽看着手,又抬头眺望着刚刚那二人走的方向,又瞧柳肄炀的眼,撇了半晌的嘴,苦思冥想中憋出一句:“要刀刀。”

“好好好,回去就给你做一把刀刀,你要什么样子的刀刀?”他叫越芽哄得兴起了,风托着发丝盈成蓬松一团,神采飞扬地问风期:“那你呢,为什么去刀宗学刀?”

风期叫他回话一噎,又紧接着这一问,疑惑地抬起手来指着自己,也不免心生思绪。

昔年黄沙泥水中沉浮,水退后脱了身,他也曾见过使剑的仙人,是一身明黄衣袍,是藏剑中人,他想西湖畔定是灵山秀水有钟灵毓秀之德。可人家明艳衣着,他是泥泞在身。

却道他也本不在乎用刀或者剑,习剑者便如剑,不可弯曲脊梁,是因剑鞘负在背上,只要微微躬身就能察觉,时时刻刻警示,莫忘剑心剑意剑道。剑生双刃,有脊而无背,可折不可屈,欲要伤敌,总伤自己。

那无数故事,也总写着:用剑者,却总为剑所苦。

他想起师父的眉眼,如隆冬挂在屋檐下剔透的冰棱,又与冬日里的寒梅相得益彰,也像高悬夜空的月啊。于是他的所思所想便纠缠着师父的眼、手,迎着风飘扬的衣袂,腰后所负的长刀……直至柳肄炀抬手拂开他的额发。

他退了半步,手掌紧抓着吠唳的刀把,抬起眼看着柳肄炀自然而然地收回手。

“我觉得,是刀选了我。”

“想了那么久,就说这一句话?”

“我觉得刀很好,很干脆,刀有背,我可以压刀背。”

柳肄炀脸上又浮现出笑来,恬淡的、和煦的,像是五月时的风,像是冬月里的炉中火,他这张脸啊就如风云般变幻着。“对啊,手可以放在刀背上。”他看向怀中安坐的越芽,用手拢了拢她带着毛绒围脖儿的披风。

于是风期想起来告诉他:“我是先跟了师父然后才去刀宗的,那时候才刚有刀宗。”

柳肄炀已经抱着越芽走了,越芽在他脖边上转过头,朝他招手,示意他快跟来。那个人没回头,托风送着话:“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菩萨。”

那人于是在山道口立住回身来等他,雪依旧落着,落在他的发上,落在他肩头狐裘上,他的眉眼好像笼着一层薄纱。“那你很爱你师父了。”

“何出此言,师父于我有再生恩德。”风期拔足追赶上去,才刚走到近前那人就转身再向前,与他总差着两步路。“柳肄炀,你且说何为爱。”

那人踩在石上,踩在雪上,踩在泥上,一步步,缓而稳,似在想,又仿佛。

“我也不懂,好随口。”

许敷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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