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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行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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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期他是病又愈。

好叫天光白马去,与风相逐相偕相嬉戏。

飞光化白马,波涛如奔马,风期在洗马。

是啊,那儿郎牵着匹马,将靴子遥遥脱在岸上,白锦裤卷在膝下,赤足踏在河滩的软泥中,舀着这汤汤河水,倾倒在这比他高上许多又浑身漆黑如墨的马身上,用猪鬃毛制的刷子在它的背上一下一下梳着,梳去浮毛,洗净泥尘。

这马较寻常马匹更壮硕、高大,毛色虽是黑的却在日头下显出丝绸般的水光来,四蹄如踏雪,眉心一点霜。

那马主人呢,就在岸上,同他的靴子不过几步,守着那车驾,将那穿金戴银的小女儿请在肩头安坐,立在一株开满的桂花树下,叫她伸手便能折落一枝丹桂。越芽又将桂枝递到他手里,他将眸子转了转,落到风期身上来,遥将这桂枝作剑,舞来指他。

倒是一派安好相,可这脏活累活全轮着他来做。

也罢,也罢,这神君折桂予他,也算衣绸着锦鸡犬升天了。

还未来得及摇头哀叹一番,就听岸上柳肄炀一声轻喝,喊的是马儿的名。

“何故喊霜乌?”

对上柳肄炀与越芽两双眼,三人一马面面相觑态,越芽同风期一般疑惑不解,霜乌扭着脖子似做贼心虚,柳肄炀深瞧了它两眼。“无妨,就是脾气大了,想拱你下水里图一乐。”

便轮到风期扭头同这马来眼对眼,故作横眉怒目瞪着它,霜乌别头左右眼都同他相看了,打了个响鼻。

“离银霜口还有多远呢?”他将马牵回岸上,车驾边扯了挂着的布巾细细给自己收拾干净了,去问那揣着手闲着的霸刀中人。

“再走两步才到洛阳。”

“感觉已经走了半辈子。”

于是他又一句话将那人逗笑了,便是风也起云也动,可他倒也没说错。彼时院子里他同包悯过了过招还在擦刀,柳肄炀便说要出趟远门来同他知会一声,越芽就在后头拉着柳肄炀的衣摆说要同去,柳肄炀一回身就说好。

越芽同去,那还得了?他心想他一个人待在院子中也浑身像有虱子在爬,是断不如跟出来好的,即使是护卫、驾车、洗马,什么都做,而柳肄炀只需要牵着越芽,同她摘些星星取个月亮:车上还放着半串最大最甜最好的糖葫芦、画作凤凰的饴糖画、耗时许久捏的同他三人有那么几分像的插棍小泥人。

一样一个头两个胳膊两条腿。

倒也不止,还有些闻所未闻的时兴点心,叫越芽尝过了,被柳肄炀拒了,大半进了他的腹中,还另包了一些不易坏的,寻驿站同回信、其他零碎物件一同送往刀宗去,给他那相隔千万里的小徒弟。

“既修整好了我们便启程,天黑之前还得寻到馆驿。”风期便请这二人上车。

因柳肄炀上次给他锻的横刀已被他拿去折腾成了根烧火棍,而这随心所欲的刀匠至今也没开工给他弄出第二把来。听说他要跟来,柳肄炀便将吠唳自重鞘中取出,安置在木鞘中,给他当做临时的佩刀来用,自己居然赤手空拳得下山来了。

想他三人居然只有他一人手中有件防身的兵器,是万万不能在荒野山林中过夜了。

他登车轼上坐定,抬手欲扶斗笠,却摸了个空,兀自嗟叹一声,叫越芽打车厢中探头来看他,疑心他是怎么了。他摇摇头赶越芽去坐好,轻轻一抖马缰绳,叱一声驾,前头霜乌便走,车轮辘辘响。

浩瀚群山身后走,斜阳孤峰渐无踪。这地界调子浑黄,枯树飞鸦哀鸿,日隐而晦气生,道两旁白骨腐肉被土草草掩了,叫瘦骨嶙峋的野狗又刨挖出来,各处狺狺犬吠不止。霜乌将头左右摆着,打着响鼻,步子缓下来,车里头传出柳肄炀叮嘱越芽坐好的声响,那人掀了车帘探出身,瞧着远处依稀几处茅棚,道了声速速过吧。

也好是有惊无险,霜乌走得飞快,那些个道边的人好似也是没魂的行尸,只是定定瞧着他们路过,眼睛里没有神,也侥幸未遇上什么游弋的狼牙兵。风期同那些人瞧了两眼,却好似被摄走了魂魄,许久不曾挪开眼。柳肄炀拍了拍他的肩,取走了他手中马缰绳,同他指了指车厢内。

“你歇一歇。”

再往南,却是雪。

铺天盖地,漱漱而落,那群山裹素诸峰披纱,天宫金乌拢在云中,光便四撒出去如烛焰一般烧着,红金橙三色交织如帛。满地白绒已被人踩去了,露出其下漆黑山石土黄泥地,如纹如脉如缕。

这个地方很险峻,各种嶙峋的石,风又刺骨,看上去了无生机。

风如河涌来,引他目光从两侧高耸岩壁上挪移,向身后。那是他们的来路,有日光下照,一株矮小红枫曳曳,明光灿灿。

柳肄炀在客栈中安置了霜乌,将它托付与相熟的、不知何时驻在此处的霸刀弟子,从车厢里抱出跟了一路的木匣,负在背后。

越芽惊讶的啊了一声,顺手就扯他的袖子,他同柳肄炀都瞧她,她向上头一指,高高的石壁上有两抹其他颜色。太高了,风期将双眼眯起,将手并到眉前望。

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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