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脑中瞬间闪过上次在酒店吃早餐的画面——他吃了两盘,外加一碗小馄饨和一碟水果。他抬起头瞪着傅深予:“傅深予你……”是不是欠揍啊。
话没说完,傅深予就笑了。他把手里那个白瓷盘放在林昭宁面前,盘子里是一颗煎蛋,边缘微微焦黄,形状不太规则,一边有一小块翻折了过去——显然是翻面的时候没翻好。
“是我饭量大,你陪我吃点。”他说,“刚才发现没点鸡蛋,就煎了两颗。你家锅不太好用,粘锅。”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那颗煎蛋,又瞥了一眼灶台边的垃圾桶——里面隐约能看到两团丢弃的蛋壳。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还能煎成这样?”
“练出来的。”傅深予面不改色。
“在哪儿练的?”
“在你家练的。用你家锅煎了三颗,前两颗没成型,第三颗勉强能看。”傅深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吃蛋,“尝尝,不好吃别给差评。”
林昭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粥是热的,米粒已经煮得软烂,皮蛋和瘦肉的咸香在舌尖上化开,不烫嘴也不温吞,温度刚刚好。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落进胃里,然后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一直暖到了胸口。
他又喝了一口。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被照顾过了。作为兄长,每天都是他在照顾林曜,早上手忙脚乱地热牛奶烤面包,或者在路上随便买个包子对付。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还没起床的时候就把早餐摆好,很久没有人在他的厨房里给他煎蛋了。
他低下头,把煎蛋咬了一口。蛋白煎得有点老了,蛋黄倒是刚好,半流心的,在嘴里化开。不好不坏,勉强及格。
“怎么样?”傅深予看着他。
“还行。”林昭宁学着他平时的语气,故意板着脸。
傅深予挑了挑眉,嘴角却弯了一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筷子碰到同一个碟子,林昭宁就缩回去,傅深予就不动声色地把那个让给他。一来二去,林昭宁索性不跟他客气了,想吃什么就直接夹。有一回两个人的筷子同时伸向最后一个小笼包,在空中僵了一秒。
“你吃。”傅深予说。
“你吃吧,你都煎蛋了。”林昭宁礼让。
“我煎的蛋你也没夸一句。”
“那你还煎糊了呢。”
“那是你家锅的问题。”
“锅又不会自己粘自己。”
傅深予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把那颗小笼包夹起来放进了林昭宁碗里。“行,你的锅你的包子,都你说了算。”
林昭宁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话说了,低头把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傅深予没听清,也没追问,只是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吃饱喝足,林昭宁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阳光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对面,傅深予正端起杯子喝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桌上那些粥、豆浆、油条、烧麦,两个人分着分着就见了底。
“撑死了。”林昭宁长出一口气,然后听到自己说了一句,“下次别买这么多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下次?他竟然还想要下次?一定是疯了。
但傅深予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行,”他说,“下次少买点。不过你得负责夸一下我的厨艺。”
“你煎个蛋有什么好夸的?”
“煎蛋也是厨艺。而且我起这么早。”
“你那是没地方住才起的早。”
傅深予看着他,没接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林昭宁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假装去拿纸巾,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进来,落在桌角那碟辣椒油上,红油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楼下不远处早餐铺的老板娘正在扯着嗓子跟人聊天,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这个早晨的背景音。
林昭宁低着头,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想,这个人好像跟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着一张脸的傅总,而是一个会系着猫咪围裙、煎糊了蛋还要嘴硬说是锅的问题、跟他抢最后一个小笼包还会让给他的……普通人。
这种“普通”,让他觉得踏实。